他还记得之前跟我说的话吗?
所以……
他明天究竟会来约我一起去看红叶,还是去那个十成节的宴席呢?
游藕汀想得入了神,手指不经意地一松,肩膀上的披风落到了地上。
夜风吹过,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正想弯腰去将披风捡起来的时候,肩上忽的一暖。
她下意识用手拢了一下,那尤且带着温度的披风已经被披在了她肩头。
谢元举弯下腰去,将她掉在地上的披风捡了起来,搭在臂弯。
游藕汀怔怔地看着他,几瞬之后,忽的反应过来了:“你来干什么?”
谢元举言简意赅地道:“我明日休沐,想约游姑娘一起去西山看红叶。”
游藕汀注视着他,有点不服气地心想:凭什么他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去?
好像我成天没事干,专门为了等他似的!
她状似很歉然地笑了笑说:“真对不住,我明天有点事,恐怕不大方便……”
谢元举小小地流露出一点讶异来——这个表情鬼使神差地叫游藕汀爽了一下。
紧接着,他很快又笑了起来:“没关系,先忙你的事情,红叶又不是只红这一次。”
游藕汀听他这么说,心里边又有些懊悔。
青女也说他这些天很忙,大概真是很难抽时间出来。
好容易有了空,她又说明天有事。
可要是现在改口……难道她就不要面子啦!
谢元举没再说话,游藕汀进退两难,她有点心烦意乱,踢了踢面前的门槛,悄悄掀起眼帘来,却与他的视线对个正着。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都有点脸红。
谢元举欲言又止。
游藕汀小声问他:“你想说什么呀?”
谢元举注视着她的眼睛,轻轻道:“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游藕汀问他:“什么?”
谢元举说:“想向游姑娘讨一朵花戴。”
第67章
谢元举回到住处的时候,他三弟谢元至还在厅里看书。
看哥哥回来,他也没在意,瞟了眼,旋即便重又将目光投到书本上了。
谢元至跟姐姐谢元英都被谢龙泉打发到谢夫人那儿去听候差遣,而谢夫人也的确没把他们姐弟俩当外人,马上就给安排了差使做。
谢元英因跟随谢龙泉征战过,颇有些攻守经验,便被谢夫人差遣到城防那边儿去了。
额外还给她安了个老师的身份,得了空,就去给年轻的小将们上上课。
当然,这会儿谢元英还在咬着笔头写教案呢——等写出来的东西通过审核了,她才能正式地去执教。
而谢元至因为相对年纪较小,弓马娴熟,就被编到了谢府卫队当中去,下午跟晚上轮流值守,间歇里给谢夫人跑腿。
至于上午,那是读书的时候。
谢夫人说了,谢家这会儿不缺十六岁的兵,但是缺十六岁且文武双全的人,叫这个小叔子努力向着这个方向前进。
谢元至年轻,心里边也憋着一股劲儿。
谢龙泉私底下跟几个孩子说:“咱们没来之前,你哥你嫂子把这儿打理得井井有条,没道理咱们一来就乱了,都精神点,别给你哥丢人,叫你嫂子觉得咱们谢家人脚轻。”
因这缘故,谢元英姐弟几个都不敢有分毫松懈。
谢元德猜到谢龙泉可能是这么跟弟妹说了,也猜到弟妹们不肯叫人小觑的心思了,所以顺水推舟,快哉快哉地拿亲弟弟当骡子使。
谢夫人说他:“你别把人用得那么勤,就算是磨盘,也不能全天转啊。”
谢元德美滋滋地道:“你不用管,磨盘累了会坏的,元举要是累了,他自己会找提神茶喝的。”
谢夫人:“……”
谢夫人先前听青女隐晦地提过,二叔跟游姑娘似乎是有那么点苗头,先前人没来也就罢了,但这会儿都来了,还不给人家点时间,叫说说话,聚一聚?
有心想提醒丈夫一句,再一想,还是算了。
毕竟事情还没有敲定呢,万一闹大了,那两个又没能凑成一对儿,反倒是对游姑娘不好。
谢夫人没跟谢元德说这事儿,谢元举也没跟他哥说。
只是跟他娘提了一嘴:“不要给我相看什么人,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谢龙泉不免要问一句:“谁呀?”
谢元举不肯说:“娘,还没定呢,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他想的是两个人从头到尾也就见了几回,具体的性情和处事都还不了解,他是个男人,哥哥还是谢元德,当然无所谓。
但游姑娘已经没什么家人了,要是因为跟他相识一场又分开,而遭受风言风语,那就太不应该了。
乱世里,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哪怕对人家没有好感,遇见了也该谨慎对待的。
更不必说他心里还有许多柔和的喜欢了。
谢龙泉就知道,肯定是到这儿之后新认识的人。
不然不会拖到现在呀!
谢元举先给打了这么一剂预防针,到第二日,谢龙泉在十成节宴上,见他簪花而来,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倒是与会的其余人,看得神色各异。
因为谢元举不是在宴上接受了某个女孩子的花,亦或者讨要了某个女孩子的花——他进门的时候,鬓边就簪着花!
谢二郎的亲事,已经有眉目了吗?
旁人心里好奇,只是不敢问。
还是跟谢龙泉一起到这儿的石夫人瞧着谢元举鬓边的那朵绢花,神色复杂地问了出来:“二郎的婚事定了吗?”
谢龙泉知道,石家的小女儿一直心慕二郎,只是二郎没这个意思。
年轻人的事情,她不愿去多掺和。
当下做出无知无觉的样子来,无奈失笑:“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遇上事儿也不跟我说,随他去吧。”
石夫人默然几瞬,才勉强说了声:“也是。”
石小娘子低着头,两只手揪着自己的衣角,神情黯然。
……
小孩子读不懂成年人百转千回的心思,只觉得过节就是好的。
谢星煌知道今天要过十成节,昨天晚上就翻箱倒柜,央求陶妈妈帮自己把过年时候才穿的围兜找出来。
结果上身一试,显而易见地小了。
陶妈妈又任劳任怨地去给她改围兜,一边改,一边说:“是呀,这是去年过年之前做的,现在都十月了,我们小星每天都使劲儿吃饭,乖乖地长高呢,围兜哪能不变小?”
谢星煌这么一带动,谢道靖跟高高也坐不住了,都吵着也要围兜。
谢夫人就找了针线上的人,帮他们俩也重新做了。
又想着做都做了,谢道兴那儿肯定也得有,捎带着也给备了一套。
她还问长子呢:“道安,你要不要?”
谢道安过了八岁的坎儿,正是努力伪装大人的时候,才不要这种小屁孩儿的东西:“穿出去不得叫人笑死啊!”
惹得谢星煌三个同时对着他怒目而视:“你懂什么?没品的家伙!”
围兜做好,送到谢元英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毕竟谢小星起意找围兜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了。
好在这会儿谢元英一家三口都还没睡。
接了送给儿子的礼物,谢元英还纳闷儿呢:“这个是干什么穿的?”
难道是本地的风俗,他们事先不知道?
谢道兴原本都已经洗漱完,在被窝里躺下了,见状就马不停蹄地爬起来,重新穿好了衣服:“我得去问问这个围兜是怎么玩儿的!”
谢元英:“……”
谢元英头疼不已:“你赶紧睡吧,明天再去问,小星他们又跑不了!”
谢道兴不答应:“明天再问?明天就什么都晚了!”
谢元英没法子,就叫丈夫领着他去走一趟:“过去看看吧,嫂子他们要是歇下了的话,就别搅扰了。”
好在这父子俩过去一瞧,那头还没歇下。
谢星煌很热心地给道兴弟弟示范了一下怎么穿围兜,然后是用法的科普:“你先穿上围兜,再背上书包,过节的时候挨家挨户去要糖跟好吃的。”
“围兜塞满了,就装进书包里,然后再去下一家要!”
谢道兴:\(☆o☆)/
他叫他爹爹褚思恭领着回去,心里边想着美事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躺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看看:“娘,天亮了没有?”
谢元英闭着眼睛,说:“没呢,睡吧。”
谢道兴耐着性子数了十个数,然后又问:“现在呢?”
谢元英:“……”
谢元英说:“没有呢,娘求你了,睡吧,行不行?天亮了我叫你。”
谢道兴安静了大概一百个数的时间。
然后就在谢元英夫妻俩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间兴奋地大声说:“现在总该亮了吧?!”
谢元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