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英烦得啊,忍着火儿,没理他。
谢道兴也不在乎娘的冷暴力,马上兴冲冲地从床上坐起来,把挂在墙上的围兜扯下来,往头上一套,说:“我出去看看!”
七手八脚往外爬的时候,还在谢元英腿上踩了一下。
谢元英火冒三丈,一把把他按在床上,开始打孩子:“天亮了没?天亮了没?!”
“……”谢道兴放声大哭。
……
谢元英夫妻俩第二天都得值班,没空过节,大清早就把孩子领到谢龙泉那儿去了。
谢龙泉打眼一瞧,看孙儿一双眼睛都肿起来了,不由皱起眉来:“怎么啦这是?”
谢道兴哽咽着扑到祖母怀里了:“祖母,娘打我!”
谢龙泉不大高兴的去瞧女儿。
谢元英懒得解释:“娘,你带着他吧,我是够够的了!”
她走了,谢道兴叫祖母哄了会儿,也高兴起来了,又暗示性地给她科普了自己身上小围兜的用法。
谢龙泉就心领神会地开始往他的围兜里塞糖果和小零嘴了。
有了这么个经验,再在宴中见到谢星煌几个,谢龙泉也很明白该怎么做,马上招招手叫他们过来,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鼓鼓囊囊地塞满那几个小围兜。
谢星煌两眼亮晶晶的,在祖母面前转了个圈儿,炫耀似的问她:“祖母,你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谢龙泉马上就说:“我们小星今天穿了特别好看的小围兜呀!”
却没想到,谢星煌紧接着竟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她又转了个圈儿,期间刻意地晃了晃头,意图叫祖母将目光汇聚在自己头上的那朵玉兰花钗上。
谢龙泉真没注意到孙女头上的这点小小变化——主要是从头一天见面开始,谢小星头上就有花啊。
她实在找不到别的不一样的地方了。
谢星煌前前后后转了好几个圈儿,祖母竟然都没有发现她头上也簪着花!
这可是媳妇送给她的玉兰花钗呀!
谢星煌不高兴了。
她噘着嘴,悻悻地走开了。
谢龙泉不知道这小东西为什么不高兴了,倒是觉得她耷拉着脸的模样很可爱。
谢家这一代,就这么一个女孩子,剩下的全是小子,小姑娘多稀罕,多招人疼呀!
正好她这会儿也有空,想起前几日在河边见到的大片大片的苇草,就跟谢小星说:“你等两天,祖母给你编顶特别好看的小帽子戴!”
谢小星马上就给哄好了:“真的吗?”
“真的。”谢龙泉还示范了一下,叫人去扯了片苇叶来,三两下折成一艘小船了。
她把那艘小船放在小孙女的掌心里:“你去水边放下,它嗖一下就跑了!”
谢小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了。
谢龙泉摆了摆手,叫人跟着,仔细着孩子落水。
等这日的宴会结束,又叫人割了好些芦苇叶来,真打算给谢小星编一顶帽子来戴了。
因这缘故,这两天她往谢府那儿去的都多了——因为谢小星每天都得监察进度,她索性把工作地点设置在了儿子、儿媳那儿。
谢夫人提醒女儿:“小星,你别老是催呀,你祖母给你编帽子,是因为疼你,又不是欠了你的。”
谢小星怏怏地应了声:“哦。”
结果事情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谢龙泉提起这事儿来,就老脸一红——太久没动手了,编到一半,才发现前边的纹路没对上。
“这有什么呀,”陶妈妈说:“小星就是戴着玩儿的,对不上就对不上呗,她发现不了。”
谢龙泉还是觉得第一份送给小孙女的礼物,不能糊弄。
哪怕谢小星看不出来,也不能糊弄。
谢龙泉就把那个失败了的半成品往旁边罗汉床上一放,出去找人再弄点芦苇叶来。
青女从外头回来,看那顶半成品的草帽就搁在罗汉床上,还问了一句。
陶妈妈就如实说了。
青女笑着“嗐”了一声:“老夫人对待小星的心啊,真是没得说。”
那顶草帽因还没有完工,边缘支棱着,有点扎人,青女就顺手把罗汉床上的毛毯往上边盖了一下。
这时候谁也没把这当回事儿。
结果到了晚上,谢星煌放学回来,兴冲冲地进了门,吨吨吨喝了一大杯水,把书包一丢,就小羊似的,啪一下跳到罗汉床上去了!
紧接着,谢星煌脸上的表情顿住了。
……好像是压到什么东西了。
她不可置信地从罗汉床上滑下去,掀开毛毯,终于见到底下被自己一屁股爆改成平面版本的草帽了。
谢小星:(??⊙ω⊙`)!
好像是闯祸了……
娘之前还说不许她催祖母呢,要是知道她一屁股把祖母还没有编完的草帽坐坏了,那不更得生气了?
谢小星想到这儿,不由得有点慌乱,小汗淋漓。
谢道兴跟高高在外边玩儿,谢星煌听到了拨弄水的声音。
紧接着,是爹爹跟谢道安说话的声音——他们俩似乎是往这边来了!
谢星煌头顶忽然间点亮了一个灯泡!
她想也不想,快速抱起那被压扁了的草帽,放在爹爹座椅的坐垫下边了。
紧接着,又赶紧循着偏门,悄悄地溜出去了。
谢元德跟谢道安闲话着走进来,忽听儿子轻轻地“咦”了一声。
谢元德回头瞧他:“怎么了?”
谢道安弯腰把地上的书包捡起来了,神情好笑地道:“这个小星呀,娘说了她多少次了,她也不改,老是一进门就把书包扔了。人呢?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谢元德笑了笑,也没在意,再一扭头,就瞧见自己明显鼓起来一块的座椅坐垫了。
他心下纳闷儿:什么东西在底下?
又想:谢小星放的?
毕竟这事儿一看就是小孩儿干的,谢小星的书包又才刚被捡到。
谢元德伸手掀开坐垫,然后就瞧见了那个被压扁了的草帽。
谢元德:“……”
谢元德愣了几瞬,才勉强认出来:“这……这是不是你祖母给小星编的那个草帽?”
谢道安:“……”
谢道安说了个经典笑话:“……我记得祖母编的草帽没这么扁。”
谢元德:“……”
父子俩正面面相觑呢,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声清咳。
谢小星背着手,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走进来了。
再一瞧厅内的场景,不由得拍一下大腿,很夸张地惊叫起来:“天呐,这是怎么了?”
她头上扎的两个羊角辫像小恶魔的翅膀一样,因她的动作而狡猾地扇动着:“我就出去了那么一小会儿,怎么变成这样啦!”
谢元德:“……”
谢道安:“……”
正是要吃晚饭的时候,谢夫人几人过来瞧见,也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谢小星一脸警惕地瞧着爹爹!
谢元德暗叹口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认了:“没什么。”
他把那个被压扁了的草帽拎起来,跟妻子说:“我没瞧见,不小心给坐了。”
谢夫人心想:那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紧接着,就瞟了谢小星一眼。
正跟心虚不已的谢星煌视线碰了个正着。
谢小星:(??⊙ω⊙`)!
谢小星怕露馅,赶紧说:“娘,真是爹爹坐的,他自己都承认了!”
青女跟秀柳都没忍住,当即低下头,悄悄地笑出声来了。
关键时刻,还是陶妈妈打个圆场:“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
她从谢元德手里接过了那顶扁扁的草帽,把下午的事儿给说了:“老夫人编错了,说这顶不要了,打算重头再来,坐扁了也没事儿的……”
谢夫人也就没再追问:“行吧,吃饭,吃饭。”
十月过半,天气就开始冷了。
谢龙泉先前在陇西那边儿救了一户客家人,厨艺精湛,惦念着谢龙泉的恩情,见时节转冷,专程去集市上选了一只羊,杀了做羊肉炙酒。
今天上午开火儿,用姜丝把羊肉爆香之后,再加上数种药材翻炒,而后搁进瓮里,煮沸后加入糯米酿成的客家娘酒,足足地闷上几乎一整日,到晚饭时候,才能上桌。
一只羊分进好几口瓮,谢龙泉自己当然吃不完,就叫给孩子们都送了些去。
这会儿瓦瓮刚打开,热香滚滚,酒香与肉香融合到了一处,直击魂魄。
陶妈妈不住地夸:“刚送过来的时候,瓦瓮漏了条缝,我闻着那味儿,心就开始痒痒了!”
她先给谢道靖夹了一块炖得烂烂的羊肉——谢小靖最喜欢吃羊肉了。
谢元德给女儿也夹了一块,又嘱咐她:“先别急着吃,这会儿烫,稍微等一等。”
谢星煌看看碗里的那块羊肉,再看看爹爹,心里边的愧疚一下子就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