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高地把手举起来了。
谢龙泉因身边就有孙辈儿在,这会儿一看她这动作,就明白了,马上点名:“小星,你来说。”
初步开始遭受话本子荼毒的谢星煌迫不及待地问:“这是谢家的传家宝吗——只传给儿媳妇的那种?”
谢龙泉哈哈大笑:“不是。”
“谢家没有这么珍贵的传家宝,祖辈留下的那点银锭子和发灰了的金首饰,起事的时候也叫我卖了。”
她说:“这是我们途经陇西的时候,从西域商人手里购置的。”
谢星煌了然道:“哦哦!”
谢龙泉是个很干脆利落的人,行事也不拖泥带水,到此之前,她显然已经了解过这里的局势了:“元举,去给你哥打下手,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又跟谢夫人说剩下的两个:“元英跟元至,我就交给你了,你看着使唤就行。”
谢夫人赶忙道:“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使唤不使唤的……”
谢龙泉摇了摇头:“我也是带过人的,知道有些事情,一开始就得划出规矩来。”
谢元德问她:“娘,那你干什么啊?”
谢龙泉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好好干吧,操心我干什么?你娘要开始颐养天年,享受荣华富贵了!”
就跟谢元德先前所预测的一样,谢龙泉没有在现在的谢府里下榻,而是坚决地选择了别处另居。
且也不是跟谢家其余人住在一起。
她自己选了处两进的小院,跟几个相熟的老人住在一起了。
谢元英一家三口跟谢元举跟谢元至兄弟俩一左一右,住所跟谢龙泉紧挨着,但是又分门别户。
谢夫人由衷地同丈夫说:“娘真是明白人。”
这么说,不只是因为谢龙泉选择跟年轻人分开住,也是因为她对三个孩子的安排。
谢元举十八岁,已经可以算是成年了,叫他去长嫂手底下做事,怕会有瓜田李下之嫌,所以就叫他去哥哥谢元德那儿,看能做什么,就给安排什么事。
谢元英二十三岁,早就成年了,但是却不能把她也送到谢元德那儿去——不然叫儿媳妇一瞧,好像姓谢的来了之后就凑在一起扎堆儿,想排挤人似的。
所以就把谢元英和谢元至一起打包,送到谢夫人手底下去安排。
谢龙泉如此周到体贴,谢夫人当然得投桃报李,除了安排谢元英姐弟俩之外,也没忘了五岁的谢道兴。
她叫谢道安:“带着你们道兴弟弟一起玩,他跟高高是一样亲的,知道吗?”
谢道安很可靠地点了点头:“娘,你放心吧,我知道。”
谢道兴的性格很活泼,很容易交朋友——有点像男版的方小玉。
谢道靖终于又能当哥哥了,碰面之后,就把小手背在身后,一板一眼地叫他:“道兴,你以后可以叫我小靖哥哥。”
谢道兴狐疑地瞧着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可是小靖,我没听你管小星姐姐叫姐姐啊?”
谢道靖:“……”
谢道靖恼羞成怒:“这怎么能一样?谢小星就比我大那么一小会儿,我可是比你大了好几个月!”
谢道兴迅速又找到了一个漏洞:“那你也没管道安哥哥叫哥哥啊?”
谢道靖:“……”
谢道靖在新来的小弟弟面前滑铁卢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在愤愤地嘟囔:“叫小xing的人怎么都这么狡猾!”
谢小星马上瞪了他一眼:“那叫聪明,哼!”
……
谢龙泉到此的第二天,就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登门拜访了。
最先去的是庞老爹——他们曾经是老街坊来着。
庞虎跟庞豹不在这儿,是两个儿媳妇跟他一起去的。
谢龙泉说话一贯是很直接的,见了庞老爹,看他身体还很硬朗的样子,当下很亲切地询问他:“庞老哥,庞虎出息了啊,怎么样,你现在还是过得那么抠吗?”
庞大夫人跟庞二夫人险些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庞老爹气坏了:“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说话!”
庞家之后,谢元德手底下的官宦人家,就陆陆续续地开始登门了。
周夫人、谭夫人、姚老爹,康家的人,崔家的人,姚家的人……
吕尚书还作为冯光灿的内眷,也去登门拜访,跟谢龙泉喝了一盏茶。
当时谢元英也在那儿,等吕尚书走了,谢龙泉就跟女儿说:“这位田老师的来历,怕不简单。”
谢元英帮着把刚用过的茶盏收起来了,同时也说:“锥在囊中,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谢龙泉由衷地道:“你嫂嫂实在网罗了很多能人啊。”
她不是喜好交际的人,但是有人来访,却都来者不拒,待人也和气。
等那几个要紧人家拜访完之后,官位相对平一些的去投贴,竟然也应了。
开了这么个头儿,再上门的人就更是络绎不绝了。
谢夫人听周怡回了这事儿,心下了然。
周怡悄悄地问她:“是否该拦一拦,别让那些人去搅扰老夫人的安宁?”
谢夫人说:“我这位婆母有自己的打算——她还远没到需要我越俎代庖的时候呢。”
一丈红听说了这事儿,就去约方太太跟一两金、程巧姑等几个相熟的女眷了:“你们去不去?反正我打算去拜访一下老夫人。”
方太太有点犹豫:“我们过去的话,身份上只怕不合适吧?”
一两金却很赞同一丈红的说法:“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程巧姑也说:“老夫人要是肯见,我们就去请个安,不愿意见,在外边问候一声再回来,也不吃什么亏。”
能当上官员内眷的女人,或许是凭借运气。
但是能白手起家创下一份家业的女人,仅凭运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们都很清楚,一个果决明断,既不跟儿媳妇同住,也不跟女儿和没成家的儿子同住的女人,一定不会耐烦跟一群并不熟悉的人闲聊扯皮。
之所以会耐着性子广开大门,是因为她初来乍到,要对可能产生交集的人进行初步的筛选和辨别。
等她把该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那道门就该被关上了。
到那时候,她们想去拜见,都没这个机会了。
几人统一了意见,各自准备礼物,联名去投了拜帖。
谢龙泉在拜帖上见到几位来访者的身份,不禁哑然失笑:“要是这儿的人全都像这几位一样聪明,三年以内,就能成就大事了。”
谢元英问她:“娘要见一见她们吗?”
谢龙泉干脆利落地道:“见。”
聪明又懂得抓住时机的人,就该得到想要的机会。
谢龙泉是九月底到的,等到十月上旬快要结束的时候,她叫人给谢夫人送了一份名单,同时开门见山地告诉谢夫人:“这些人有意挑唆我们的关系,想办法找个犄角旮旯给打发了吧。”
谢夫人心下感念,当下应声:“娘的心意,我着实领受了,您放心吧,我会办好的。”
到了她现在的地位,行事是无需瞻前顾后的,接到名单查阅一遍,上边的人要么给挪到了边缘衙门,要么直接下令,无期限停职了。
那里头有文官,也有武官,等到这日下值,庞虎之后首屈一指的武官李延广和刺史周彦生就登门来了。
很乖觉,是来请罪的。
谢夫人云淡风轻地把他们打发回去了:“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没你们的事儿。”
从接到名单,到处理完整件事情,一天之内,就干脆利落地完成了。
谢龙泉知道这事儿之后,由衷地同女儿道:“你大哥真是走狗屎运了。”
她说:“但凡你嫂嫂有个我们这样不成器的娘家倚靠,有两个人得用,你大哥上赶着去当赘婿,都未必能成……”
“嫂嫂选人的眼光是很精准的。”
谢元英也是心悦诚服:“我从前觉得自己不输给什么人,到了嫂嫂这儿一瞧,比文比不过周怡,比武比不过姚瑞芳,真是不服不行!”
她这其实是谦逊的说法,至少谢星煌这会儿已经被姑姑给迷住了。
姑姑的箭射得好准,拉开弓,“啪”一声射出去,每次都是正中靶心!
谢道兴还敢举着箭靶跑,让他娘射,谢星煌看得震惊不已!
这会儿到了学校,再见到方玉铭和康永永,她张嘴就是:“你们不知道,我姑姑呀……”
就是有点遗憾:“可惜姑姑带过来一个弟弟,我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
……
十月初十,谢家这边儿过十成节。
谢夫人既想着借这个机会热闹一下,也打算借机把谢家人引荐给本地众人,故而盘算着大办一场。
谢龙泉知道她有这个意思,就把这活计揽到自己身上来了:“交给我,准没问题!”
消息传出去,舆论场上一下子就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