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紫芳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
……
事实证明,贺夫人给女儿打的那剂预防针是很有必要的。
因为贺紫芳道歉之后,方玉铭愣了一下,然后对她说:“我不接受。”
方玉铭脸上的表情很严肃:“贺紫芳,我把你当好朋友,可是你却看不起我,你让我好伤心,还让我娘也一起伤心——我们不是好朋友了!”
她从书包里取出之前贺紫芳送给她的手链,递给对方之后,又说:“你明天把我送给你的贝壳项链还给我。”
贺紫芳握着那条手链,脸上热辣辣的。
她低着头,小声答应了:“……好。”
……
“贺紫芳跟小玉道歉了,不过小玉不打算原谅她!”
这天中午放了学,谢星煌第一时间把绝交事件的后续说给家里人听。
谢夫人对此很感兴趣:“贺家那个小娘子,是怎么道歉的?”
谢星煌想了想,就把小玉跟自己说的转述给娘了。
谢夫人因而对贺夫人生出了几分好感。
她跟秀柳说:“小孩子不懂事,其实没什么,但是事后家里人的处置方式,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秀柳也说:“是呀——贺夫人是个明白人。”
只是破镜难以重圆,有了这么一层隔阂,之后几个小朋友不可能再心无芥蒂地做朋友了。
……
九月将要结束的时候,谢龙泉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
事实上,早在他们正式到来之前,城内城外就因这一行人而心起波澜了。
头一层原因,是政治上的。
因为没有人能够否认,谢元德的秉政,受到了李为新极大的影响。
先前冯玉乔所说,谢氏之政,有六成出自李为新,绝非妄言。
倒也不是没有人提起过异议,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被采纳过也就是了。
李为新为谢元德呕心沥血,她是谢元德的盾。
谢元德为李为新披荆斩棘,他是李为新的矛。
他们不仅是对方的盟友,也是对方权力的延伸。
与其说是官署执政,倒不如说是李为新的梅堂执政。
因为所有非军事的事项,李为新都会过问,军事方面的随机过问。
而先前本地的人事调整,更是暴露了梅堂实际上凌驾于文官体系之上的真相——梅堂行走的人,可以直接空降,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元德是李为新的将军,李为新是谢元德的军师。
与此同时,他们又是夫妻,还有着三个骨肉至亲的孩子。
这样紧密结合起来的利益团体,该怎么进行拆分?
谢龙泉的到来,就给了有心人一个最好的选择。
这就足够引起诸多背地里野心家们的注意了。
更不必说,与谢龙泉同来的,还有她膝下的两子一女——谢元德嫡亲的弟妹。
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结亲的人选了!
谢星煌对即将到来的祖母和叔父们印象不错——因不太确定具体到来的时间,小星大王这两天可以不用去上课啦!
因为这点好感,她还神神秘秘地给素未谋面的祖母准备了见面礼。
青女有点好奇:“什么东西呀?”
“当当当当!”
谢星煌揭开了谜底,一脸幸福地跟她介绍:“是小蛋糕——我把今天的攒下来了,没舍得吃!”
陶妈妈听得好笑不已:“那不也就一个?你的姑姑和两位叔父呢,都没得吃吗?”
谢小星一下子就愣住了:“对呀!”
她马上就从椅子上滑下去了:“我再去桂和斋买点!”
周怡就赶在这时候匆忙从外边进来了:“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谢龙泉是长辈,尤其还是谢元德多年不见的亲娘,这回到了,肯定是得一家人一块出去迎的。
谢元德不愿搞得声势浩荡的,没叫手底下的官员一起。
除了谢家人之外,就是秀柳、青女,乃至于庞家这种昔日就与谢龙泉认识的同乡旧识。
这会儿出城迎人,谢道安已经能骑马跟大人们同行了,谢星煌几个却还得被人夹带着。
她怀抱着今天刚领到的那枚小蛋糕,靠在爹爹胸前,还在嘟囔:“就这一个,怎么分呀,可千万别打起来!”
谢元德:“……”
小星,你真是太高看你的小蛋糕了。
……
这不仅仅是谢元德离家数年之后再见家人,也是谢夫人与几个小孩儿第一次见到谢家人。
第一眼见到谢龙泉,谢夫人便心想:原来他更像母亲。
谢龙泉眉眼英气,身量高大,捎带着几个孩子,都没一个矮的。
她唯一的女儿谢元英,也就只比谢元德这个哥哥矮半个头。
相较之下,谢元英的相貌更柔和清俊一些,大概是像父亲更多。
她之后就是谢元举。
谢夫人打眼一瞧,就知道他是谢元德的弟弟——兄弟俩年轻的时候很相像。
显然,现场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觉得。
谢星煌头一次见到一个人跟爹爹这么像!
她禁不住回过头去,使劲儿看看爹爹,再看看那个人!
谢夫人鬼使神差地想起来谢小星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
那时候她被谢元德抱着,好奇不已地瞪大眼睛,看见面前镜子里也有个瞪大了眼睛的小孩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生起气来了。
小拳头攥起来,梆梆梆连敲了好几下。
结果镜子没事儿,谢小星的手被敲疼了,吸吸鼻子,眼泪大滴大滴地掉出来了。
谢元德马上打那面镜子:“镜子坏,咬到我们小星的手了是不是?打它,打它!”
哄了好一会儿,谢小星才破涕为笑。
这会儿谢星煌就找到了婴孩时候照镜子的感觉。
她拽着谢元德的袖子,惊奇不已:“爹爹,那个人跟你长得真像!”
周围人全都笑了。
谢龙泉瞧着她,语气轻柔:“这是你二叔,你爹爹的弟弟。”
噢噢噢!
谢星煌弄懂了人物关系,马上扭头去跟谢元德说:“爹爹,二叔看起来比你新好多啊!”
谢元德:“……”
同样是觉得很像,谢道靖考虑的就更偏向于实用性。
他悄悄地问:“二叔,你能帮我去学校请假吗?”
谢元举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小子是个鬼精,又觉纳闷儿:“你怎么不找别人替你请假?”
他知道长嫂是有妹妹的。
谢道靖遗憾地摇了摇头:“要是传出去,会有个亲戚,很疯狂地打我的。”
“……”谢元举皱起眉来,禁不住问他:“哪个亲戚这么没有边界感?”
谢道靖在谢元德冰冷的注视当中,很沉痛地宣布了答案:“我爹。”
谢元举:“……”
第66章
两下里见了面,略说几句,谢龙泉一行人,便叫谢元德夫妻俩迎着回城去了。
这之后,又以谢龙泉为首,挨着互相介绍两边的人。
谢家四个孩子,谢元德是大哥,再之后依次是谢元英、谢元举、谢元至。
谢元英今年二十三岁,已经成亲有了孩子。
她没有出嫁,而是招赘了夫婿,这是谢龙泉的意思:“世道已经乱起来了,哪家都是朝不保夕,看不准以后的日子,还在留在我身边最好,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好歹都有个倚靠。”
真把女儿嫁出去了,一旦逃难分别,再想相见,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她的夫婿姓褚,名叫思恭,二人膝下有一子,名字是谢龙泉起的,叫谢道兴,跟谢星煌和谢道靖同岁。
谢夫人问了出生的具体月份,知道谢道兴是七月生的,就笑着说:“小星和小靖是三月的生日,那就是姐姐跟哥哥了。”
谢元德听自己这妹夫的名姓,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不免要问一句:“世叔跟世叔母何在?”
褚思恭神色戚然,叹了口气。
谢龙泉一句话带过了:“一场匪患过去,他们县十室九空,思恭是因为在外读书,才幸免于难。”
众人为之默然。
生在乱世,谁没听过见过几个心酸的故事呢。
谢元英后边就是谢元举,十八岁。
再之后年纪最小的谢元至,十六岁。
谢龙泉这边介绍完了,谢元德也给他们介绍自己这头的人,大家叙明身份,各自问候过之后,这才按照齿序辈分坐定叙话。
谢龙泉给谢夫人和几个孙子孙女准备了见面礼,大概是早就了解过谢夫人身边的人,连青女和秀柳母子俩都没有落下。
给高高的那份,跟给谢家几个孩子的是一样的。
谢龙泉额外多给了谢夫人一枚流光溢彩的宝石璎珞:“当初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不在那儿,委屈你了。”
谢星煌瞧着那枚宝石璎珞,不由得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