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的嘴唇动了一下,明白过来了。
“她怎么能这样呢。”
谢星煌脸上的神色很落寞:“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不是因为家里边有做官的爹爹和娘,所以才是好朋友的呀!”
她跟小玉认识的时候,小玉的娘和爹爹就在开酒楼了。
小玉是个特别勇敢的朋友,淑清姨和大宝伯伯也是特别好的长辈。
她跟永永认识的时候,永永的娘跟爹爹才刚开始做老师。
永永是个很温柔细腻的朋友,蒋老师跟康老师也是特别好的人。
交朋友就是交朋友,为什么要计算那么多呢。
五岁的谢小星因为交朋友,意想不到地打破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固定想象。
谢夫人很认真地把谢小星、谢小靖和高高叫到了自己身边来,跟他们解释这件事情:“今天也好,以后也好,只要谢家不倒,还是会有很多人想跟你们交朋友的。”
她既是在说这些人,也是在说贺紫芳:“想交一个背景深厚的朋友,这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事情,而是人之常情。”
“只是与此同时,你们有自己的选择和情绪,会因此产生好恶,做出是否要跟这个人做朋友的判断——这也是人之常情。”
谢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头:“不要怪贺紫芳,她其实没什么大错,只是你们俩不适合做朋友罢了,但这也并不能意味着她就是一个坏人。”
贺家那女孩也才七岁,还是个小孩呢。
五岁的谢星煌觉得好烦恼:“我起初不知道她没有请小玉的,我以为小玉会晚点到呢,但是永永细心,等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对劲。”
“永永说,小玉是很把朋友放在心上的,答应的事情都不会忘,这么久都没来,太奇怪了……”
“我们一起去问贺紫芳,她就愣住了,过了会儿,才有点不情愿地跟我们说,她没请小玉来。”
谢夫人了然道:“然后你们俩就一起走了?”
谢星煌点了点头——虽然娘说贺紫芳并不是一个坏人,但她其实还是有点愤慨:“在学校的时候,都是我们四个人一起玩的啊,她怎么能这样呢!”
“小玉知道要去贺家做客,还给她准备了礼物呢,结果她根本没打算请小玉去玩!”
她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好可怕:“小玉要是知道了,那该多伤心啊!”
再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她跟两个好朋友新认识了一个朋友,结果新朋友请了另外两个朋友去自己家玩,唯独没有请自己——
“太过分了!”
谢星煌愁得叹了口气:“我跟永永从贺家离开,就去找小玉玩了。”
“永永还问我,该不该跟小玉说这件事呀?我说我也不知道,一直到回家之前,我们俩都没敢跟小玉说这件事情……”
谢夫人没有因为是小孩子的事情,就不当回事。
抚养一个孩子长大,不能只是教她读书,也要教她处事,明辨是非,了解自己的感情。
谢夫人带着其余几个孩子,很正式地帮谢星煌分析这件事情:“你们觉得,应不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小玉呀?”
谢道靖少见地有点认真:“应该跟方小玉说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反正如果是我遇上这种事,还是希望朋友跟我说实话,而不是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情。”
高高举手赞同:“小靖说得对!”
谢道安这时候已经过完了生日,八岁了。
相较于两个弟弟,他说起话来,就更成熟一点:“如果这件事情会影响到方小玉的话,那就应该尽快告诉她才对。”
“难过也好,生气也好,反正她早晚都会知道的,不是吗?——你跟康永永肯定不会再跟贺紫芳玩了,方小玉能发现的。”
谢道安说:“与其让她被动地知道这事儿,不如你们提前跟她说清楚,免得方小玉到时候措手不及。”
“你们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可是……”
谢星煌好难过啊:“我不想让小玉伤心!”
谢夫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小星,正因为你跟小玉是朋友,所以才更要尊重小玉——你不能替她做决定。”
她说:“小玉有知道真相的权力,也有自己决定怎么对待这件事情的权力。”
谢星煌好认真地思考了很久。
最后她说:“我跟永永商量一下,我们一起去跟小玉说!”
谢夫人信任地点了点头:“去吧,小星!”
……
“可恶!”
方玉铭知道之后,果然很生气:“吃了我给她带的小饼干,还看不起我!”
然后大声宣布了对贺紫芳的制裁:“我以后不跟她玩儿了!”
又有点忐忑地瞧着面前的两个好朋友。
谢星煌跟康永永开团秒跟:“我们也不跟她玩儿了!”
方玉铭这才放下心来:“这还差不多!”
方太太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心绪便有些低迷。
等谢星煌跟康永永走了,她有心去劝慰孩子一句,又怕反而惹得方小玉难过。
方玉铭察觉到了娘情绪的变化,还问她呢:“是我被贺紫芳嫌弃了,娘,你干什么耷拉着脸呀!”
方太太叫她给逗笑了,笑完之后,又觉得心里边重重的,对不住孩子:“我跟你爹爹都没本事,小玉,委屈你了……”
“娘,你干什么这么说呀!”
方玉铭听得皱起眉头来:“你会打算盘,算起账来又快又准,很厉害的!”
又说:“爹爹会做那么多好吃的菜,也很厉害的!”
她声音又响亮又清脆:“我听如意姨说,你们俩刚到这儿的时候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现在都有第三家店了,已经很了不起啦!”
方小玉已经做好自己的人生计划了:“等我老了,就回这儿来,继承你们的酒楼,给来自天南海北的人都能在这儿住得舒心,吃到好吃的饭菜!”
方大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闻言赶紧说:“也不一定就归你继承,你们姐妹三个平分,平分……”
“为什么是老了之后才回来继承酒楼啊?”
方太太倒是很好奇:“小玉,那你年轻的时候打算做什么去?”
方玉铭气沉丹田,有模有样地打了一套拳法给他们看:我年轻的时候要去当大侠,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方太太笑吟吟地瞧着她,满心柔软:“那你得加把劲儿啊,大侠的身手,可都是很厉害的。”
方玉铭信心满满道:“放心吧,我可是很努力的!”
……
贺家那边儿,贺夫人知道这事儿,也说女儿:“你干什么不把方家那个小女孩儿也请来?又不是缺那么点东西。”
“可是她跟我们不一样呀。”
贺紫芳今年也才七岁,还没太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谢星煌就不用说了,好多人背地里偷偷地管她叫谢公主呢。康永永的祖父,也在做渠州刺史,方玉铭家里边就是开酒楼的……”
“哦,我知道了。”
贺夫人明白女儿的逻辑了:“那两个小姑娘家里边都有人当官,背景硬,方玉铭背景不行,撑死了就是家里边有点钱,所以你瞧不太上人家,是不是?”
贺紫芳不明白娘为什么要为这事儿说自己:“我也没说错呀!”
贺夫人就说她:“你爹爹从前是做过渠州的官儿,但这会儿不也是白身吗?照你这逻辑,你也不配跟谢公主和康家的小娘子做朋友啊?”
贺紫芳:“……”
这小姑娘脸都涨红了:“可是,可是……”
贺夫人很耐心地等着她“可是”下去。
贺紫芳不仅没能“可是”下去,还给气哭了:“娘,你干什么这么挤兑我啊!”
“我没有挤兑你,我是在实话实说。”
贺夫人柔声道:“你要是一开始就别跟方家小娘子一起玩,明刀明枪地瞧不起她,那多少还算是言行合一,但你也没有啊?”
她把小孩子的行径看得很明白:“你自己也知道,要是表现得很抵触方家小娘子,谢公主跟康家小娘子就不会跟你做朋友了,是不是?”
贺夫人语气很轻,但是话说得很重:“紫芳,你跟方家小娘子无仇无怨,人家的品性也没有坏处,你跟她做表面上的好朋友,背地里又悄悄地排挤人家,这是很卑鄙的行径,知道吗?”
贺紫芳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了。
贺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摸着女儿的头,慢慢地道:“好孩子,我是你亲娘,我不是故意说这些话好叫你难堪的,在娘面前丢丢脸没什么,但是该明白的道理,你一定要懂。”
她没再说下去——依照她对女儿的了解,说到这里,这孩子也该懂了。
贺紫芳久久无言。
如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声若蚊蚋地道:“明天,我去跟方玉铭道歉……”
贺夫人欣慰的同时,也给她打了预防针:“道歉是因为你做错了,并不是想借此将前事一笔勾销——你可以道歉,方小娘子也可以不接受,紫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