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笑,谢夫人也给逗笑了:“就你话多!”
又叫她:“快去吧,别迟到了。”
……
打发着这几个小东西走了,她又着人往宋家去走一趟:“看看丽如姑娘在不在?在的话,就请她来说说话。”
宋丽如当然是在的。
宋养直才挨了打,现下还在家静养呢,外头天又热,能去哪儿?
只是不只宋丽如,周怡也在。
她知道小姐妹这时候心里怕很苦闷,专程过去跟她说话。
陡然听人说谢夫人听丽如姑娘过去说话,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讶异。
谢夫人可不是会找人来磨牙的闲人。
宋丽如略微有点忐忑,周怡见状,便攥着她的手,宽抚说:“没事儿,我跟你一起去。”
宋丽如领了她的情,只是到底婉拒了:“那又不是龙潭虎穴,怎么还要人陪?原本就算没什么事儿,谢夫人见咱们两个一起过去,怕也容易多想。”
周怡见状,也不好强求,只说:“那我就在这儿等你,有话也等你回来了再说。”
宋丽如明了她的好意,再三谢过了,这才离开。
谢夫人向来不喜欢云山雾绕那一套,见了她,便开门见山道:“想不想到我这儿来做事?”
宋丽如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何也想不到,谢夫人居然会向她伸出橄榄枝!
只是……
她向来稳重,这会儿却也有些忐忑了:“我只怕做不好,叫夫人失望。”
“又不是一开始就叫你去移山倒海。”
谢夫人说:“不会,就慢慢地学,哪有人生来就什么都懂的?”
宋丽如的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砰”跳得飞快:“那,您想着叫我来帮您做些什么呢?”
“什么都有吧,”谢夫人很随意地说:“替我跑跑腿,传传话,整理一下文书,回复一下公文……”
末了,她掀起眼帘来,直直地看向这女孩儿:“你来不来?”
宋丽如叫那过于明亮锐利的目光刺了一下。
她几乎是马上就垂下了眼。
几瞬之后,又有些不服输地重又抬起头,看了回去:“蒙夫人不弃,我愿意来!”
谢夫人却没有说“好”,而是瞧着她,忽然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你来做这个差事,而不是选周怡来吗?”
宋丽如心里边“咯噔”一下!
她脸色顿变!
谢夫人见状,反倒慢悠悠地笑了起来:“看来你明白。”
而后她才说:“宋姑娘,你要考虑清楚其中的利害,接受这个差事意味着什么,不接受这个差事,又意味着什么。”
谢夫人给了她一整天的时间:“你要是愿意来的话,明天这个时间,就过来吧。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
宋丽如明白谢夫人的意思。
她也明白谢夫人为什么选择了她,而不是周怡。
因为周怡是周家的女儿。
谢夫人觉得,谢家与周家,是很难长久共生的。
一旦两家决裂,周怡夹杂其中,会产生很多棘手的麻烦。
而她宋丽如,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
如果她能够让母亲和哥哥在这场决裂中,站在谢家这边的话。
如若不然……
宋丽如在极其短暂的犹豫之后,便下定了决心:“不需要明天,我今天就可以答复您——我接受这个差使!”
谢夫人笑了一下,那是个很欣赏的笑容:“为什么?”
宋丽如察觉到了谢夫人的善意和赏识,更明了谢夫人的洞悉和敏锐,所以她选择实话实说。
“不接受这个差使,我就只能继续做寄人篱下的宋家女儿,听娘的话,受哥哥管,也接受他们选择带来的最终结果……”
后边这句话很难说出口,但宋丽如还是咬着牙说了:“娘也好,哥哥也好,都不如我,我不要他们决定我的命——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第9章
“你是不是疯了?这算个什么正经差事,女孩儿家家,在外边抛头露面的!”
宋姨妈听说女儿在谢夫人那儿接了差事,只觉得火冒三丈:“马上辞了,你不辞,我去辞!”
宋丽如虽然猜到母亲可能会反对,却也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抵触。
她试着劝服母亲:“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些?”
又说:“你看秀柳姨,看姚教头,看学校里的老师们,人家都在外边走动,事情做得利落,当的又是要紧差使,谁见了不夸赞,哪个碰上不客气三分?”
“那能一样吗?”
宋姨妈断然道:“她们都是成了家的妇人,你呢?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她苦口婆心地劝:“丽如,你可别犯傻,马上就要说亲的年纪了,跑去干这个,有正经人家,人家也不要你了呀!”
宋丽如气得打颤:“我去干什么了?我正经地有个差事,靠本事吃饭,又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凭什么看不起我?”
又说:“我自己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得人家要了?我还不要他们呢!”
宋姨妈急了:“谢夫人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
周怡这会儿还在这儿,见宋家母女俩吵起来了,不免尴尬。
好容易找到了个休战的空儿,忙道:“姨妈也别急躁,有话慢慢说,丽如又不是小孩子了,她也有她的打算,您何不听听她的计较呢?”
不想宋姨妈扭头瞧见她,却好像是寻到了支撑似的,眼睛斜捎了一眼女儿,冷笑道:“要真是什么顶好的差事,能轮得到你?怎么不找小怡?论身份,论相貌,论能力,你哪一点比小怡强?”
她道:“你也不照照自己配不配!”
这话就太尖锐、太刻薄了!
周怡这个外人听着都觉得戳心,更何况是宋丽如这个当事人?
她气得浑身都在哆嗦,语气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怎么不配了?我配死了!”
宋丽如说:“全天下没有比我更配的!”
她扭头就走。
宋姨妈将先前那话说出来,自己也觉口不择言,太挫伤女儿的尊严了,一时颇觉懊悔。
这会儿见女儿要走,自己的态度也跟着软了三分,慌忙叫她:“你上哪儿去?”
宋丽如说:“不用你管!”
周怡叫宋姨妈稍安勿躁:“我去看看,您放心吧,没什么事的。”
宋姨妈看着女儿含恨离去的背影,有些恍惚地应了一声。
……
谢星煌等新近入学的学生,就读的是小班。
而如谢道安,乃至于方玉铭姐姐方玉龄等相对有一点基础了的学生,就读的是中班。
再往上,当然就是大班了。
班级的等级是固定的,但学生并不是固定的。
要是有哪个孩子特别聪明,学得飞快,能够通过上一级班的考试的话,那也可以跳级。
谢星煌还很好奇地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还真有小孩儿跳级!
“好,好厉害呀!”
她悄悄地跟自己的同桌康永永说:“我们都好好学,争取以后也跳级!”
康永永同样很受鼓舞地小声说:“好!”
一道响亮的教鞭声忽然抽响在讲台上。
她们的班主任崔老师神情严肃:“康永永,你家里人没教过你规矩吗?上课不许说话!”
班级里的其余学生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康永永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慌忙站起来,很赧然地说:“对不起,老师,是我错了。”
谢星煌也跟着站了起来:“对不起,老师,是我先跟康永永说话,她才跟我说话的的,我的错更大……”
康永永没想到她会主动站起来,嘴唇轻轻地抿了一下,很感动地看着她。
崔老师看谢星煌也站起来了,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语气随之和煦下去:“好了,下不为例,你们俩都坐下吧。”
两个小姑娘齐齐松了口气,坐下去之后,对视一眼,不知怎么,齐齐傻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才想起来这是在课堂上,赶紧欲盖弥彰地捉了本书,把脸挡住。
这节课她们俩没敢再说话,一直到下了课,康永永才小声说:“你干什么也站起来呀,崔老师又没叫你。”
谢星煌很不好意思:“本来就是因为我跟你说话,你才说话的呀,而且你也就是答应了一声,声音也很小……”
她小小的眉头皱起来一点,跟康永永说:“我觉得崔老师不太公平,他干什么不说我,单说你呀。”
康永永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因为我也确实说话了嘛!”
这是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反倒拉近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康永永又一次发起了邀请:“放学之后,你可以去我家玩儿,我的几个姐姐都很可爱,弟弟也很可爱!”
这一回,谢星煌答应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