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山娘子:“……”
这晚游藕汀一直肝到了半夜三更,就近在这儿歇下了,第二日起身之后又忙了大半天,眼瞧着终于是出来轮廓了。
眉山娘子从头到尾审了一遍,也觉得意思到了。
至于后边的细节,当然还得聘请旁人来做参谋,乃至于细细拆解。
这些就是她这个合伙人需要做的事情了。
眉山娘子叫游藕汀回去歇着:“等着钱进账吧!”
……
游藕汀了结了一桩大事,自是无事一身轻。
她盘算着回去洗个澡——昨晚住在眉山娘子那儿,毕竟是不方便。
迎着午后的太阳回到家门口,隔着一段距离打眼一瞧,游藕汀的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周怡她自然是认识的,她们俩这会儿还住在同一屋檐下呢。
那男的是谁?
没听说周怡跟哪个年轻郎君走得很近啊,这个人看起来似乎也有些面生……
游藕汀放慢脚步,缓缓上前,再近一点,终于能听见他们俩说的话了。
那年轻人似乎在跟周怡致歉,脸上神色歉疚:“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娘会这么做,等我知道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我跟家里吵了一架,有心来找你,却被我娘叫人拿住,关进了阁楼,我趁人不注意,从楼上跳下来找你……只是终究晚了一步。”
游藕汀马上就懂了——那男的肯定就是先前跟周怡订婚的卢氏了!
这会儿从渝州找过来了呗!
周怡的语气很柔和,神情也很恬静。
游藕汀还是在跟周怡认识之后,才真正了解到什么叫大家闺秀的——她有时候写不出东西来会抓着头发发出尖锐的鸡叫,青女看人不顺眼就给对方一刀,她们俩都不是大家闺秀。
但周怡真的是。
她说话的时候永远都很温柔,神态也很平和。
只要是出卧房的门,一定穿戴整齐,妆容严整——是那种忽然间来了客人,马上起身相迎,都不会有任何不妥的端正。
这会儿周怡跟从前的未婚夫说话,语气也很平和。
她问他:“你既然到了这儿来,要不要试着下场参考?”
那位卢郎君一下子就怔住了。
因为她所说的,跟他说的,实际上并不是一回事。
卢郎君还没有明白过来,但是游藕汀已经明白过来了。
没直接回答,那就是不感兴趣。
人家姑娘都不感兴趣了,那你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嘛。
结果卢郎君是真的不明白,瞧着周怡,错愕又伤怀地道:“周娘子,你……你恨我吗?”
这话说完,没等周怡言语,他便自己答了:“也是,你是该恨我……”
周怡还没有说话,但是游藕汀说话了。
周大小姐是体面人,而体面人有时候就是很难言简意赅地把话说明白的。
游藕汀慢悠悠地把手背到了身后去,下颌往上一抬,到门前去之后,又将柳眉倒竖:“周怡,这是谁?!”
她向卢郎君学习,也没等周怡回答,便沉着脸,气势汹汹地挥手撵人了:“这房子可不是你一个人赁的,我也在这儿住呢,这会儿门口来了个男的,算怎么回事儿?!”
游藕汀趾高气扬地叫卢郎君:“还不快滚!”
卢郎君:“……”
卢郎君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了个程咬金,尤其还是个如此不客气的程咬金,脸上不禁有转瞬的阴沉。
而周怡心里是很感动的。
她知道,游藕汀是在替自己做恶人,说狠话。
周怡心领了,只是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感谢朋友的出头,最好的回馈,就是自己跟对方一起出头。
周怡很明确地叫面前的前未婚夫:“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卢郎君定定地瞧着她,嘴唇动了一动,有些难过地说了声:“真的对不起……”
“不必放在心上,”周怡简洁明快地回答了他:“我原谅你了。”
紧接着又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卢郎君:“……”
卢郎君不得不黯然离开。
游藕汀跟她一起进了门,还很好奇呢:“你们是怎么遇见的呀?”
周怡就把自己先前见到卢敬文的缘由给说了。
搞得游藕汀又有点后悔了:“听起来这个人还不错,早知道就不那么不客气了……”
周怡却心想:当初遇见卢敬文,真是偶然吗?
怕也未必。
游藕汀还在兢兢业业地八卦:“要是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人品行倒也不坏,你真不再试试了?”
仍旧是周怡还没说话,但她自己反应过来了:“不行,他自己是他自己,卢家是卢家,就算他是好的,但卢家坏,那也不行!”
再品一品先前卢敬文说的话,游藕汀又开始发散思维了:“这个人看起来老实,实则未必!”
周怡真是很好奇了:“为什么这么说?”
游藕汀反问她:“他爹是不是在做官,而且这官还做的不小?”
周怡轻轻颔首:“是。”
“那他把一切都推到他娘头上,这就很奇怪啊!”
游藕汀理所应当地说:“他娘怎么可能做得了这么大的主?退婚,然后把儿子关起来——他爹呢?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他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管不了的话,你们俩真成了,以后你还得受他娘的气。”
“要是不想管,说明他们两公婆是一条心,就是选了女人做坏人,男人唱红脸罢了。”
“也对哦——”
游藕汀反应过来了,宅斗思维开始上涌:“我要是写话本子,就可以这么写,男主娘反对他们俩在一起,男主爹暗暗支持,这样才有缓冲的余地,要是一开始就说男主爹反对,那叫读者看来,就显得男主整个家都在敌视女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游藕汀说得很跳脱,但内里的逻辑是对的。
周怡又一次开始思索先前的疑惑了。
卢敬文恰到好处地跟自己遇见,真的只是偶然吗?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谢星煌这回生病,也是如此。
薛非明给她开了五天剂量的药,早中晚各有一碗。
起初谢星煌病得厉害,嘴巴都是木的,尝不太出味道,也就乖乖地听之任之了。
到第三天,烧彻底退下去,只是嗓子有点哑,需要抽病丝的时候,她就开始动小脑筋了。
因为那中药实在是不好闻,喝完之后嘴巴都是又酸又涩的!
起初谢星煌试着糊弄给她熬药的陶妈妈。
她这会儿还有点没精神,上午几乎全都在床上躺着,中午也不跟家里其余人一起吃饭。
谢夫人叫人给她找了张小桌,可以摆在床上,每天选几样谢小星喜欢的菜,叫她自己在床上吃。
陶妈妈在旁边陪着她。
看谢小星吃完了,就叫漱漱口,再用湿手帕给她擦擦嘴巴。
然后她老人家往厨房去取药。
再等她回来,谢小星就一本正经地说:“妈妈,你忘了,我刚刚已经喝过药了!”
陶妈妈:“……”
陶妈妈笑眯眯地叫她:“没忘,喝过一碗就对了,薛大夫说了,你得加大药量,中午喝两碗才行。”
谢小星:“……”
谢小星就知道是露馅了,不得不耷拉着脸,不情愿地把那碗药给喝了。
陶妈妈早就给她冲泡了红糖水,见她喝完,就第一时间递过去了。
谢小星咕嘟咕嘟喝完,抹抹嘴,才觉得先前嘴巴里头的那股子苦涩味道淡了。
她实在是很奇怪:“妈妈,你怎么能记得那么清楚?”
亦或者说:“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没喝呢?”
陶妈妈:“……”
陶妈妈好笑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啦。”
谢小星躺回到枕头上,又忧愁起来:“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一天一天过得好慢……”
第三天勉强糊弄着她把药喝了,到第四天,她就死活不肯张嘴了。
主要是她真的有精神了——都能去院子里溜达了。
谢夫人聚精会神地听取了《关于谢小星自陈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健康》的报告,然后作出重要指示:“陶妈妈,你带着她往非明那儿去走一趟,看非明怎么说?”
她说:“要真是好得差不多了,也没必要逼着我们小星再喝那个苦汤药嘛。”
陶妈妈心领神会地应了声,领着欢天喜地的谢小星出门去了。
薛非明现下仍旧住在迎春酒楼,只是在附近赁了处三层带院的房舍,用来充当医馆,兼带着当当教室。
谢星煌这还是头一次进医馆,打眼一瞧,就被吸引住了。
那么高的柜子,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都贴着纸条。
空气里还有一股子叫她胆战心惊的药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