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小叔后_君子和【完结】(22)

  只要足够快,只要找到解药,兄长就不会死。

  至于其他的病,一定还会有其他的办法。

  天下之大,难不成就没有能治好兄长的大夫?

  他不信!

  张正将拇指与食指放在口中,打了口哨,刚刚逃远的骏马又飞驰而来。

  他拉着张止小跑两步,欲扶兄长上马。

  又是一股血腥味,这次他忍不了了,手扶马鞍,不住的吐血,像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吐出来才能好。

  张正轻拍他的后背,哑着嗓子不知是安慰张止还是自己:“兄长,定会无事的。我做杀手的时候,也曾中毒,你瞧,如今我不是好好的?毒算什么?”

  张止弯腰,望着一地的黑血,愣了愣,随即满不在乎的抬手擦掉嘴里的血迹,他有点想笑:“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张正以为他生了活下去希望,忙道:“不管是什么毒,我都能找到解药。”

  他陈述事实如杀人的刽子手:“咱们家药房东面架子上最底下的一层。”

  张家有一间独立存放毒药的房间,毒性从下至上,层层递增。

  而张止选的是最弱的毒药。

  “张正,若是你服下此药,至少夜间毒性才能发作,我却连两个时辰都没有挨过。”张止终于可以直起腰,微微扬起嘴角,认命道:“我本就有先天不足之症,命数如此,任谁都无法更改。”

  “我偏要更改!”

  轰隆隆——

  雷声咋起,乌云密布,张止抬头望天,云淡风轻道:“不可妄言,以免遭受反噬。”

  谢蕴并没有在书中看过这一段,描写张止只是简单一句,风光霁月的君子。

  她哪里知道,张止如此温和,就算片刻之后会死,还替张正着想,在信奉神明年代时,担心他遭受反噬。

  “你若觉得对不住我,不如成为我。”张止头晕脑涨,撑着身体想要爬上马背,却也心知他已无力。

  “向来都是兄长为弟弟压马头,扶其上马,今日劳烦弟弟了。”

  张正抓紧希望,只要兄长想活,那么自己就算拼了命,也会助其康健,拉着缰绳时,宽慰:“兄长…”

  张止艰难的爬上马背,手握缰绳,轻夹马腹,令马头调转方向,把想要上马的张正甩到一旁。

  他笑了,利用高度的优势拔出张正背后的利剑,这些年的愧疚如同一场烈火,慢慢燃烧他的灵魂,终是在此时化作一声叹气:“张正,我们家总是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从寻你回来,就让你当我替身,我不方便出席的场合,你替我去。祖父祖母跟前不能尽的孝道,也是你替我去做。甚至…”

  “芝落想去的元宵灯会,我都无法亲去,临近出门,我才发觉身体不适,急匆匆召你回来。后来我才知,那一日,你想回去看你的祖母,她已病重。”

  “现在,诺大的家族抗在你肩头…”

  张正泪流满面,伸手去够缰绳,却被张止躲过。

  “兄长,你要干什么!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张正大怒,自入张家,他从未有过忤逆少爷时侯。

  雨点啪啪落下,溅起泥土。

  只有谢蕴知晓,在这漫天大雨中,风光霁月的公子,泪如泉涌。

  面对既定的命运,他勇敢、他无畏,他坦荡,却心伤。

  “我一心求死。”

  “张正,”谢蕴眼前渐渐模糊,声音哽咽:“张家托付给你了,从今以后,你便是张家大少爷。”

  “芝落喜甜食,逢年过节、生辰贺礼,请替我送一份荷花酥。请你务必善待她。”

  张止抽响马鞭,马儿吃痛,高高仰起前蹄,马背上的张止惊恐万分,好在他及时拉住缰绳,没有颠落下。

  “兄长!”

  张止明白了,张正自小驯马,他的马自然认主,没有张正的示意它不会走。

  可张正又岂会让他离开?

  “兄长,你听我说…”他伸出手,再度想要拉住缰绳:“这世界上定有能治好你的医士。”

  张止抬臂,毫不迟疑的将剑横在脖子上:“你想看见我惨死在你面前?你若如此想,做兄长自当了却你的夙愿。”

  张正无助的看向马背的人,伸出的双手重重的落下。

  长久的无言。

  这次是谢蕴,她在雨中扬眉朗声:“张正!”

  后者从雨中抬头,巨大的雨幕落在他们中间,他一时之间只茫然无措的盯着兄长。

  “不要自我怀疑,我已经看到了十年以后的你,你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我想走的路。你不仅成为我,更超越了我。你做的很好。”

  “我从未为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你没有取代我,而是延长我本就短暂的生命。”

  “你做的每个决定亦是我所希翼的,不必时时担心我会如何抉择,不必活在我的影子之中,不必为了我的梦想惶惶不安,我远比你认为的更加相信你。”

  张正心中发酸,他不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十年之后,虚无缥缈的事情又谁知道?

  “张正,让我走吧。”

  短短六个字,道尽张止的悲壮。

  张正哭的眼眶发红,哽咽道:“绝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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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万年,介尔昭明。取字《诗经·大雅·既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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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谢蕴脖间一疼,垂眼,赤白的刃上滚过血珠,雨水混着血液流入内里。

  张正手抖得厉害,大喊:“不要!”

  “兄长!”

  “要么你放我走,要么我死在这里,你自选吧。”

  张正咬牙,悲戚嚷道:“兄长…”

  剑刃又入肉几分。

  张正低头,不忍再看。

  “阿弟,不要优柔寡断,日后比这难得时刻,也指望别人同我一样心软吗?”张止望天,长叹:“我今日必死无疑,何苦要在雨中继续作贱我?”

  张正下颌微动,在雨中踉跄几步后,举起又放下的手,最后搭在马鬃上,几度哽咽道:“踏雪,劳你…带我兄长转转。”

  “多谢,阿弟。”

  张正看着马蹄溅起雨水,狂奔而去。

  他自知,此生最后一面,缘尽于此。

  张止跪倒在地,泥水没过筋骨,挺拔的肩膀缓缓沉下去,止不住的颤抖。

  他此时不过十六岁,俨然不是二十六岁可以藏住心事的年龄,奋力捶地,激起层层泥水,在这荒唐的安排中哭声难抑,质问:“天道…不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

  良师、益友、兄长,最终悄无声息,归于宿命。

  夏雨总是来去匆匆,张正从烂泥中直腰起身,用干净的手背擦尽泪痕,眸中清冷,眼神冷冽。

  这场大雨里,死了张止,死了张正,活下来的只有昭明。

  ***

  谢蕴睁眼,剑鞘刺目。

  道是如此。

  张止只要坐在这张书桌前,那把被特意放在武器架正中间的剑鞘便无法被忽略。

  须臾,张止从躺椅上起身,睫毛颤动,眼尾发红。

  生离死别,总归难以承受。

  “醒了?”

  张止不出声,指腹轻柔额穴,一别数年,他一日也不曾梦见少爷。

  与少爷的最后一面,他从未忘记,毕竟是他亲手杀死自己,杀死少爷,可那些话?

  “你能进入梦中?”张止回眸,他不明白,又不敢确定,唯有信此女大约真是神通广大之辈。

  “不能。”

  “那…”张止低眸。

  “如何?”

  “无事。”张止摇头,不住的按着额穴,起身推开窗户,余晖从屋檐洒到他身上,长身玉立,风光霁月,他的确与张止无比相像:“只是现在来看,你对我真的无比重要。”

  若不是因为要复活张止这件事,她几乎就要认为这是告白了。

  “好的,倘若能帮您实现您的梦想,”谢蕴从善如流回答,服务态度十分良好:“解决您的难题,正是小女子的荣幸。”

  张止闻言,眼眸微颤,顺手拿起折扇,倒立在窗台上:“为何非要帮我实现梦想?”

  谢蕴腹诽:这你得问系统,我也十分好奇。

  “帮你实现梦想不好吗?不然你一个人努力多累啊。”她反问,将字帖放到一边,十年如一日的练字,这种人也许不太需要她的帮助,可无奈系统就是这样安排。

  张止目光攸的顿住,复而牵出一丝笑。

  他也有过帮别人实现梦想的日子,在今日之前他一直是这样的生活。

  如何成为张止?如何做好张止?如果是真正的张止,他会不会像自己这样抉择。

  可方才的梦,少爷说:“不必成为我的影子。”

  霁色广袖长袍轻轻晃动,不过几步,那人已行至她面前。

  谢蕴困惑的迎上男人的目光,后者眼角泛红还未完全退下,郑重其事道:“不必活在我的影子之中,不必为了我的梦想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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