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没有。”
“不可能。”蘅丞立马否定了这句话：“早在我不认识你的时候已经听过你的大名了，芝落对张止情似海深，你既然已经知道张止死亡的真相，怎么可能按耐得住不报仇的想法？”
“他不是死在病重之下，而是死在阴谋之手，你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蘅丞敲着扇子，凡是深陷感情之人，绝对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放手：“你一定告诉他，你所知道的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推断出更不可思议的一种想法：“并且，你一定与张正达成了某种协议，你支持他一路往下走。”
芝落平静的笑了笑：“随便你怎么说，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而已。”
“那好，我且问你，你告诉我们这些是为什么？”蘅丞不为所动：“希望我们去告诉张正真相？还是希望我们保守秘密？你现在来告诉我们，于整件事毫无益处。”
“秘密压在心里太久，难受的厉害。”芝落给出的理由苍白无力：“想找一个知情的人述说一下。”音落，她起身告辞。
檀香飘起，芝落在这场烟雾里越走越远。
“你相信吗？”蘅丞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话。
谢蕴摇头：“时机不对。”
蘅丞庆幸谢蕴脑子没有完全被爱情冲垮，起身为她换了一杯茶，冲外头吩咐：“盯紧杨夫人，有什么事立刻回秉。”
***
谢蕴当夜也没有怎么入睡，半睡半醒之间做了许多梦，一会是在现代与老师做项目，一会又是在张家祠堂，最后眼前出现张正明晃晃的脸，一边说爱她，一边又鲜血淋漓。
谢蕴瞬间冷汗直流，登时就醒了，外头已然天光大亮，她安慰了自己都是一场梦才浑浑噩噩的下床。
护国寺内除了她个个忙的脚不沾地，谢蕴扭头发现身边还有另一个闲人。
“最近有法事吗？”
“有，但不在这。”蘅丞手里端着一杯茶：“两日后先帝的忌礼，寺内高僧要去皇陵祭祀。”
一晃将近三年，当年先帝算是死在他们二人手下。
外头快步跑过来一人，在蘅丞面前单膝行礼：“主子，杨夫人昨日出城了，一路未停留，看着方向应该去边境。”
边境？
谢蕴说不好什么感觉，芝落进京多年从未回过边境，怎么在这当口回去？
“杨大人可知情？”
那人摇头：“杨大人这几日一直在宫中查案，听杨府的人说，杨大人于两日后直接伴驾去皇陵。”
蘅丞摆手，让人退下：“她选择在此时回去，必然想掩人耳目。边境这几年安定，她这一路不停，有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到了。”
谢蕴听了此话算日子，喃喃道：“十天半月，那就是…张止的忌日。”
她脑子里轰然一响，突然一切都解释通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98章
张正外罩宽大的袍子, 内里一身劲装短打，在皇陵处先与杨励打了个照面。
两人并肩上阶，张正扶刀：“皇上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 ”杨励实话实说，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张正哑然失笑反问：“太皇太后已然失势，赵家也翻不起来水花，我恭贺杨大人从此平步青云，稳坐第一把交椅。”
杨励总觉得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张正先打破僵局：“时辰尚早，我想进去看看陛下。”
殿内药气漫天, 张正吸吸鼻子, 这样的味道他曾在少爷的房间里一直久闻，周旻汶靠在床头，借着光看清来人, 摆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老师。”周旻汶声音沙哑。
张正没跪，这一次他应了这句老师。
“皇上气色很好，想来不久就能康健了。”
周旻汶苍白一笑：“强驽之末, 何谈康健？孤与你的少爷一样，学不过十六岁。”
他曾想逆天改命, 为此不惜坐上皇位，可最后才明白命就是命，岂能轻易更改？
张正缓缓摇头：“你与少爷不一样，少爷心怀坦荡, 从不做损人不利己之事。”
“老师是说我心狠手辣？”周旻汶捂嘴咳嗽一声：“也是，我的确，做了很多错事, 你今天戎装前来，何不坦然相见？”
张正一把扯下外袍，里头只是一身劲装短打，并不是戎装：“陛下，臣想问你一件事，当年少爷之死，是不是也有皇家参与？”
周旻汶坦然：“我不知道，父亲并没有和我说起这些，但我想你的手段，已经查到了。老师，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置我死地？”
“你杀了我最爱的人，你们家杀了我最尊敬的人，血债血还，哪里都是这道理。”
“可是谢蕴已经回来了，”人在死亡面前总惧怕，恨不得找出一万个理由能让对面放自己一条生路：“你如果不满意，如果还是想要与她重归于好，我也可以再赐婚，你是我的老师啊，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张正从踏入此门开始，心里的冷笑一直没停过，这下装也不想装了，直接笑出来了：“哈哈哈，你真是厚颜无耻，你何曾拿我当过老师？死亡是假的，难道疼痛不是真的吗？我的妻子就是应该让你们这般轻贱吗？”
“臣理解陛下登位尚且年幼，朝中大臣历经几朝，陛下想要权衡弹压，可陛下不应该拿将士们的性命当作儿戏，你以为九原一战，临阵换帅，只是对我的打压，但你不知是多少儿郎的鲜血才换回此战胜利。”
“陛下也深知赵家勾结胡越，栽赃陷害，却仍旧派赵同之前来，陛下所作所为是否是为君之道？”
周旻汶长时间见到的都是沉默寡言的张正，像今日这般咄咄逼人的张正，已经很有未见了，久到他都忘了自己的老师也曾经少年意气。
他愣了许久：“宁远将军今日所作所为又是否是为臣之道？”
“的确不是，”张正坦言，冷冷的看着床上那人：“我的袍泽英灵无法安息，数十万边关将士无法归来，我首先是他们的大帅，之后才是陛下的臣子。”
谢蕴急匆匆赶来，在门口看见了乌云盖雪，便深知张正在里面。
“我要见张正。”
门口宫人知晓这位是谁，客客气气拦下来：“祝大夫稍安勿躁，在此等候一会。”
谢蕴哪安静的下来？张止的大仇是张正的逆鳞，决计不可能知道真相还有不报仇一说，但她又不确定是不是今日。
里头的对话模模糊糊，谢蕴不确定是不是今天，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张正定会有所行动。
“老师，我知道你心怀天下，”周旻汶强撑着坐起来：“可你未必坦坦荡荡，你在怨我，怨我为什么当时要派赵同之去主理此案，为什么在谢蕴回来以后还要赐婚张蘅丞，没有成全这段姻缘，对不对？”
此处没有第三人，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不会被其他人知道，张正笑了一下：“我若是说没有这个原因，陛下也不会相信的。”
他当然怨恨，他一年以来如何思念入骨他都没有忘记，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怨恨？
“老师，替学生解答一个疑惑吧，这世上可有死而复生一说？”周旻汶记得那张折子，他当日并没有想逼死谢蕴，说到底那是他老师的心头挚爱，何苦为难太过：“死而复生，安知是我族类？”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难道只是相似？说话一模一样的语气、停顿难道只是一句人有相同？
“老师，”周旻汶声音轻轻的：“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是人？”
周旻汶想了很久，只能想到这样的解释。
“想过。”半晌，那头给出回应。
站在门外的谢蕴也听见了这句，冷汗涔涔。
周旻汶松了一口气，他自幼在察颜观色方面是高手：“既然如此，你还要为了她杀我吗？”
“她是我杀你的理由之一，而不是全部理由。”张正目光炯炯，声音定定：“我爱她，尊重她，不因她的身份变化而改变，她是人也好，是妖也罢，我依旧永远坚定不移的选择他。”
君子一诺，此生必践。
谢蕴呆呆的愣在门外，张正从未变过。
“我没有子嗣，先皇也只有我一个孩子，你准备自己当天子还是准备从旁过继？”周旻汶身弱，但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能够在此抓紧一切能够抓紧的机会：“杀我是小，朝廷动乱才是真，老师真的以为我死了以后朝廷能够平稳过继到下一位皇帝手里？老师手握重兵，但天下总有不服气的人，利益不均总有一天如今日之事也会再度重演。”
张正想到了，平稳过渡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内阁重组，不在设首辅大臣，五位大臣共同批蓝。”
“你认为可能吗？”周旻汶笑：“权力被瓜分，谁也不愿意。”
张正闭眼，箭在弦上，容不得他多想。
手起刀落，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君上，亲手杀了自己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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