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待明熙长老的身影远去,才上前细细打量画像。那幅让长老倾心倾诉的,想必是他逝去的妻子,而旁边一幅,该是他们的女儿无疑。
容时盯着他们女儿的画像沉默良久,目光渐沉,眼中情绪难辨。
画像中人确有几分像乐璃。
片刻后,容时离去。
翌日清晨,乐璃从睡梦中醒来,这一次她没有如往常一般再是那个被刺死的惊骇的梦,这一次她梦到一个山脚下一处梨花纷飞的院落,朦胧又温柔。
乐璃醒来之时,心中有些欣喜,莫不是回芜草起效了?她曾住在这个长满梨花的院落?可是按照少横的描述,她应该从小就在青玄山才对,这梨花的院落又在何处?
乐璃心中正疑惑着,一只鸟飞了进来引起了她的注意,小鸟飞到她的膝盖隆起的被褥上,乐璃发现小鸟的脚上有白色布条,上面似乎还有字。
乐璃心中一顿,赶忙拆下布条,拆下后,小鸟便凭空消散了。
是仙界常用的传音鸟。
是何人传递的?
乐璃指尖捻着布条,缓缓捋去褶皱,一行小字映入眼帘——西北角长老院落正院第一间房,勿惊扰院落主人。
乐璃捏着布条,眉头微蹙。
西北角长老院落,哪里会有我要的答案吗?
乐璃将布条攥紧在手心,沉思良久后,松开手,刚才的布条变成了灰烬。
乐璃出了房门,望着西北角矗立的院落怔怔出神。
这一天夜里,乐璃早早地回了房,待到夜里将要子时时刻,乐璃潜出房外,她没有察觉自己身后一抹颀长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西北角的长老院落并无专人把守,乐璃悄然藏身于院中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屏息凝神,想确认这里是否就是那位缺席宴席的长老的居所。
忽闻轻微响动,乐璃心头一紧,只见正院第一间房的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乐璃微眯起眼睛,待看清面容,心中一凛,正是那位未曾赴宴的长老。
乐璃望着长老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头似乎被什么扼住,目光回正到那间房,此时房间烛火已熄。乐璃走到房门前,不知为何内心有种不安的感觉涌上来,推门的手在门上停留了良久后——乐璃决定从窗户翻进去。
不远处那抹一直在暗处观察着他的身影顿了顿。
乐璃开了窗,有静止了片刻,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之后,掏出一个白色的香囊,随后扔了进去后。
“……”
香囊落地后许久没有动静。
应该没事。
乐璃悄无声息翻身进房,指尖拾起那枚香囊。屋内昏沉,她借着朦胧月色观察布局摆设,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显然是间书房。
乐璃立于房中,四下打量间,瞥见书架前立着两幅画像。朦胧月色勾勒出画中人轮廓,一种莫名的羁绊萦绕心头,指引着她缓缓走上前。
乐璃走近后,看清了其中一幅画像,她只觉呼吸骤然凝滞,胸腔发紧,过了好几秒,才堪堪缓过这口气来。
画像中的女子的面容和她有些像。
这究竟是谁?
乐璃站在画像前端详着,眼中透露出迷茫,许久后,目光落在另一幅画上,这一副画之人年纪稍大,但不难认出和另一幅画像之人也有几分相似。
母女?
那我又是何人?和这画中之人又是何关系?
朱雀……
乐璃心头涌上一阵迷茫,种种猜测在脑中盘旋,线索杂乱无章,她一时竟难以定论。
乐璃松开紧攥着的手,欲翻窗离开,站在窗前,乐璃顿住了脚步,回头再次凝望那两幅画,最后,翻窗离开。
第24章
◎他看起来似乎在等她◎
乐璃趁着月色潜回自己的房间,房内的烛火早已燃尽,烛台上的蜡凝成一团,无力地摊着。
乐璃坐于窗畔,面色凝重,目光虚虚地望着桌上的烛台。
究竟是何人给我送来的布条?他定然知晓些什么,那位长老应当也知晓些什么……送信之人在暗,恐怕一时半会难以找到,或许可以从那位长老那里得到些信息……
夜阑人静,四下无声,乐璃正躺在床上休憩,一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矗立于床前,来人正是容时,容时垂眸凝视着乐璃沉睡的脸庞,平静无波的眸色间悄然漫上一丝不舍。他缓缓阖上双眼,良久,眉头骤然紧蹙,俊容染上难以言喻的痛苦。再次睁眼时,他指尖凝起一缕黑色的气息,轻轻探向乐璃额间,顷刻间,一枚火红色的火玄石印记赫然浮现,房间内漫起一道红光,睡梦中的乐璃身形轻颤,眉宇拧作一团,似有烈火在经脉中灼烧,痛苦难忍。
容时素来平淡无波的俊容骤然皲裂,痛楚与挣扎在眉宇间交织,他猛地收回探向乐璃额间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体内的魔气自从乐璃给他疗伤输入灵力起,便没有在大肆折磨他,偃旗息鼓了一般,应该是乐璃在不知不觉之中将她体内的火玄石的神力输入了一部分给他,玄石的力量可以克制魔气,如此一来,他体内的魔气便少了几分气焰。方才他将体内的魔气重新逼起,想要印证乐璃体内是否还存有魔气,容时体内的魔气感受到了乐璃体内还存有魔气,只不过这魔气被火玄石的力量压制隐藏,根本没有泄露出来,所以乐璃身上的魔气不会被发现。
容时望着此时还是睡梦中的乐璃,此时乐璃额间的印记已经消失不见,但还是紧皱着眉头,容时修长的手指抚上乐璃的眉间,一道淡金色的神力注入到乐璃眉间,容时抚摸着乐璃的眉间,渐渐地乐璃的眉头舒展开来。
睡梦中,那处开满梨花的院落清晰浮现在梦境中,院里梨树错落有致,飘落的梨花漫天纷飞,悠悠飘落在地,铺满了庭院,连蜿蜒的入院小道也被厚厚遮掩,好似冬日里覆盖的白雪。
乐璃此时站在院门口,她看向院里的小屋,在梨树的遮掩下,看到那窗前似乎有一位男子,被簌簌落下的梨花隐去面容,只瞧得见一道修长的身姿,乐璃忍不住踏进院落想要看清那人,当她就要走近之时,四周的景象开始坍塌,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扭曲,随后换了一副场景,她像是被岩浆烘烤着,趴在岩壁上,灼热之感蔓延全身。
烈焰焚身般的灼热感几乎要将她吞噬,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一股宛若山涧清泉的凉意悄然漫开,驱散了灼人的热浪。
次日清晨,乐璃从床上醒来,会想起夜里被烈焰灼烧的感觉似乎在余存。
平复好心绪后,她会想起昨夜梦到的那长满梨花的院落,那究竟是什么地方,梦里的男子又是何人,似乎以往常做的那个梦的最后总会有一道声音唤她“阿璃”,会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梦可能是她以往的记忆,这记忆或许还是她还未认识少横之前的记忆……
还有昨日夜里那位长老和自己会有什么渊源吗?
得找个机会接触到他。
还有那个送布条之人似乎在引导她……
乐璃刚推开房门,便见容时静立在门前,脚步不由得一顿,险些与他迎面撞上,鼻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袖,乐璃赶忙后退了一步,抬眼看向容时。
他看起来似乎在等她。
“容时仙君可是有什么事?”
时轻点下颌,视线凝在乐璃的额间,语气沉缓,“尚有一事需你帮忙求证。”
乐璃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此事定然与火玄石相关,遂轻点下颌应下。
容时带着乐璃来到后山,此时后山入口处,朱雀长老在此等候两人,见了两人,颔首以示,随即转身领着他们踏入了后山禁地。
一路上三人相对无言,乐璃行在最尾,她还在思虑要如何接触到那位长老,乐璃一个没注意撞到了前面白色的身影,容时回过身,乐璃已踉跄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些距离,额间的疼痛感清晰真切,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抬眼望去,容时那高大的身影如松而立,其背脊之后竟闪烁着一抹赤红光晕,红光流转间,透着难以言的力量。
忽而,容时缓步走到乐璃身后方,乐璃得以见到悬于半空之中的火玄石。
容时立于她身后,容时的影子遮盖住乐璃。
容时温热的掌心触及乐璃的脊背,乐璃微微绷直了背,一股强悍的力量注入她的体内,乐璃只觉自己体内那股火玄石的力量在灼烧自己,痛苦让她眉头皱起,抬起眼睑,隐约看到红色如丝线般的东西向他涌来,朱雀族长站在一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容时眼眸微缩,狭长的眼尾掠过一丝凝重,下颌紧紧绷着,神色难辨。
后背那股支撑的力道撤走后,灼人的疼痛感骤然消退,乐璃紧绷的身子一松,呼吸顿时变得沉重了几分。
朱雀族长急忙趋步上前,声音里掺着些许慌乱,蹙眉问道:“殿下,此举究竟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