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觉得大部分的痛估计叫它压下去。
林瑾瑜的目光落到书页上,盯在某处,半响没有移动。
青玉禀退在门外。
并没有看到林瑾瑜几次三番看了窗户外面,身姿是端正坐着,端得是一方如玉君子,风郎月清,直挺的脊背被包裹在衣衫下,青色如烟雨到袖口颜色渐淡,翠色明亮像是一根雨后新生的脆竹叶嫩繁茂。
乌黑的长发柔顺的贴着衣物。
背后的窗户透进的光影,落到书页上。
早膳林瑾瑜用的不多。
用完后青玉就退到院子里修剪林瑾瑜养的几盆花草,门外递来帖子。
“是沈府的小郎君,邀郎君过府一聚”
青玉点点头径直往里屋去,只是叫了一声郎君,还未禀告。
林瑾瑜已经绕过屏风,脚下未停,跨过门槛出门去。
扔下冷淡一句。
“走吧”
青玉张开的嘴合上,想着估计是郎君恰好听到了他和小侍说话,回神抬眼。
林瑾瑜已经走出去很远。
就见转角处就快消失的衣摆,青玉连忙提腿小跑跟上去。
林瑾瑜坐上马车想了很多,想储楚的伤,想寺庙她将佩帷递给他,说可以止痛时的场景,又想在马车里看到她和沈昭站在一块摸他的头。
沈昭和储楚的婚事,事情来源太早,源于长辈父君们交好,早在沈昭还在腹中,就许下了婚诺,早到林瑾瑜那时候才刚刚出生。
沈昭和储楚从蹒跚学步到健步如飞,眉眼间逐渐舒展开的颜色,都是相伴在身边看在眼中。
直到储楚的母父被圣上派遣边疆,在一场战事中双双战死。
两家的紧密关系由于储楚母父的逝去,开始逐渐在日集月累的时间里瓦解。
沈昭的母父明面上并不阻拦沈昭与储楚交好,但在储楚及位家主后至今也没有再提过当初的婚事。
思直此处,林瑾瑜拢了拢衣衫,下了马车,由小侍引着穿过前堂花园,绕过一圈长廊,到了沈昭的住处。
院子里种满了他喜欢的花种。
其中有些是储楚给他带回来的,沈昭心里还是有喜欢储楚的,否则不会将她带回来的种子精心照料。
有些攀上枝头,开出些紫色的花。
林瑾瑜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径直走到屋内,沈昭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见了林瑾瑜就扑上去。
林瑾瑜扶着他的手让他坐下,随后自己也坐下,让沈昭说仔细。
“父君怕我上过山的事,被乱传,叫我最近都不许出门见阿楚”
“阿楚又受了伤,加上宫里的一顿板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他跑去床下翻了几个盒子出来,打开找了一番,摸出两个瓷瓶。
“我这里有些伤药,是宫里的好药,就是父君不许我出去”
沈昭倒了一杯茶,给林瑾瑜,示意他喝。
“这是今年宫里新供的新茶,喝起来有股花香气,朝中只有我娘才得了赏赐,你尝尝,好喝我这里还有一些,让你带回去”
林瑾瑜对上沈昭的眼睛。
动作一顿,放下茶杯。
“你想做什么?”
沈昭说道:“我约了你,待会你穿着我的衣服,我穿你的衣服出府”
他掰了掰手指。
最后伸出一根手指出来。
“就一个时辰,我已经叮嘱过院子里的下人,他们都是我的人,不会被发现的”
第4章
◎“心思反复,妄念无边”◎
“瑾瑜,你帮帮我”
“好不好~”
林瑾瑜说道:“你娘和爹既然不肯让你出门,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能出去,你要是被抓住了,免不了要受罚”
“今日你约我过来,你爹爹不可能不起疑”
沈昭脸垮了下来。
“那怎么办?”
林瑾瑜指尖捏着白瓷茶杯,目光盯着杯中浅绿色的茶水,茶叶在杯中舒展。
“我去”
沈昭抬起头愣了一下。
林瑾瑜抬眼说道:“我今日是被你约出来的,有帖子,出去顺道花一个时辰买点东西不会引人怀疑的”
“我帮你送过去,如果有什么,我就写信给你”
沈昭面露难色。
沈昭贴身的小侍劝道:“郎君还是听林三郎君的话罢,院子里前前后后都是家主的人,这次要是真抓住了,可不是只待在这院子里自省,怕是要挨板子”
沈昭幼时因为翻到祠堂去玩,一时弄倒了烛火将列宗的牌位燎了一半,才挨了十几板,当时真见了血,他受了惊大病一场险些丢了小命,自此之后再听到要打板子心里就发怵。
沈昭虽然还想见一见储楚,可林瑾瑜说的方法听起来更可行一些,他又怕挨板子。
便道:“好”
沈昭将手里的药塞到林瑾瑜手里。
“那就拜托你了,瑾瑜”
林瑾瑜脸上带着柔和的笑。
说道:“没关系”
林瑾瑜从沈府离去不过一刻钟,前院就来了人,沈父看着紧闭的房门,命人打开。
沈昭的贴身小侍出来对着沈父行礼。
“家君,小郎君他已经睡了”
沈父脸上有些发冷。
“让人打开”
沈昭的房间设施一应俱全,他从小到大的喜欢物件都在屋内可以窥见,沈昭从床上拉开帷幔,见了沈父,才下来施礼。
送走沈父,沈昭不免觉得瑾瑜料事如神,又侥幸自己没一意孤行,心里原本的一点烦闷一下被窃喜占据,在房间里转了几圈,蹦跳起来,随后滚到床上抱着话本开始埋头苦看。
林瑾瑜拿了沈昭与储楚通常交流的信物。
半块玉佩,看样子是一整块,只不过被拆成了两半,两个人一人拿了一半。
林瑾瑜摩挲了一路。
最后将玉佩坠在腰间,面上覆纱。
到了楚府果然畅通无阻。
径直就被人引去了前厅喝茶。
他环顾了四周,将周围的景物纳入眼底,垂眸安静的饮茶,以此来平复略有局促的心,像是湖面抛入一颗小石子荡起的波纹。
大门敞开,里外宽阔。
门口守着两名小侍,林瑾瑜只能看到他们一小片的衣角,很快外面传来动静,声音不高不低唤着家主。
不是林瑾瑜故意偷听,只是说话时没有避人的意思,但也听不真切,零散的意思落到林瑾瑜的耳中,大概就是,不是。
是一位郎君。
在等着您。
随后就是人跨进来林瑾瑜抬起眼,储楚的面上看不出什么,容颜依旧,行走步履正常,丝毫没有受影响。
他站了起来。
开口道
“储娘子”
储楚从跨进门就开始看向坐在位置上的人,直到走近,林瑾瑜才在她的神色中辨别出熟悉之色,知道这是将他认了出来。
“林三郎君”
林瑾瑜点点头,开口道:“听说娘子你受了杖行,不知道伤势如何?”
储楚:“无事,打得不是很重”
储楚的眼神落到了玉佩上。
林瑾瑜顺着开口:“今日也是受小昭之托,来给你送些东西,他怕我进不来所以将这玉佩借了我”
将沈昭的伤药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宫里的伤药,兴许能让娘子好得快些”
储楚笑了笑说道:“多谢”
她看了看外面,对着林瑾瑜说道:“你一个男子,今日冒险了,我尽快差人将你送出去”
林瑾瑜尚未出嫁就与外女私自接触,若是传出去,这将来怎么也会影响到妻家的看法,林瑾瑜知道。
储楚说道:“跟我来吧”
林瑾瑜跟在她的身后,七绕八拐,储府地形复杂,看着储楚的身后的束起的头发,如墨般瀑布中夹杂着一串血红色的串珠,跟着她的动作晃动。
储楚将他引到一处,跟府里的人嘱咐。
他的目光在储楚的侧脸上停留。
如今近了,才能看出她并非毫无破绽,脸色要比他上次见她看起来苍白一点。
走路时虽然极力压制,静立时能看到她的右腿细微轻颤。
无大伤,但总归从宫里受了杖行出来还是损了血气。
“娘子可以用枸杞当归和黄芪煲汤” ,补气血的,后半截他咽进了喉咙里,这话有些不合时宜。
林瑾瑜突然开口后意识到。
看着储楚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林瑾瑜原本因为自己猛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感到紧张,又因为她的一个字平静下来。
他跟着储楚安排的人顺利出来府邸,绕了一圈后,确认没有人看见,才分开两边走。
林瑾瑜在店铺里看了一会,最后买了一根白玉簪子回去。
逛了这么久,总不能一点东西都不买。
吃完街角的糖糕,两人按照时间回府,前院派人来问过,不过林瑾瑜将帖子拿过去,前院就不再说什么,只是警告他不要再随随便便出去,这几个月就安心准备老君父的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