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见到储楚达到了目的,按下心来开始准备寿礼。
他在府里并不受宠爱,老君父的寿礼不需要多出挑,只要中规中矩不犯错就好,林瑾瑜挑来挑去,从礼佛下手,手抄一本经书。
经书不费精力老君父喜欢的就是数十本,只是要动手抄写,全文不能错一个字。
考功力。
下来也能在寿宴上过得去眼。
之后的两个月里,林瑾瑜几乎半步门没有跨出去。
整日蜷在房间里抄写经书。
期间听到储楚的消息,也是写不痛不痒不知真假的消息,林瑾瑜赶在寿宴的前两日才抄罢手。
这几日院子里开始忙起来。
洒扫干净。
特别是前院,又是结彩,又是张灯,里里外外李章华操持着装扮,后厨入了办宴席的鱼肉蔬菜,林瑾瑜原本住的院子离着前远距离远,这几天都能隐约听到人多了起来。
林瑾瑜抄完经书就没什么事情可干,叫青玉打听了储楚的事情。
一次两次,青玉总算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家郎君的不对劲。
连想到以前的事,像是珠子穿线一颗颗的串联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遮掩着如今郎君好像不想再继续这样遮下去。
青玉心里怀揣不安,可储大人已经跟沈……。
“储娘……储大人近日得了喜事,被提拔成了九门提督。”
“据说是……鸣山寺的那个小郎君,不是因为储大人死的,听说是皇后的侄女不听调令直接带人闯进去。”
“……激惹了山匪,才让那小郎君断送了性命……皇后的侄女被遣去提辖手底下办事,提辖敬他是皇亲,怎么敢指使,只有恭敬的份儿”
“鸣山寺的事情发生在皇城脚下,事情收拾好了自然有好处。”
“那人心里想着夺个头功,好让家里人将他摘出去,升到闲职去,结果……”
反而弄巧成拙,吃了一个大亏。
“提辖害怕开罪皇后,又怕自己被摘了帽子,将烂事囫囵团了一团塞给了储家”
林瑾瑜想着她那日受的伤,黑亮的眼球,苍白的面色,圣上这算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吗?
心中烦闷。
垂下眼时,眼睫在眼下遮出一小块青色的阴影。
心思漂浮,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宴会。
林家与储家并无前缘关系,家中又无人与储家亲近,不知道有没有给她发去请帖,按理朝中官臣,品阶比林家高的会依照惯例发送,只是来不来全凭各人。
沈昭或许会来,那么她……
她……最近忙不忙,有没有时间过来。
伤好全了吗?
林瑾瑜像这样猜测的想法,这几年里辗转反复。
虽然不想,但他得承认,如今要想见她,就跟沈昭绕不开。
寿宴当天,院子里很早就有动静,林瑾瑜也早早的起身洗漱,换上了新制的衣服,李章华不喜欢他,但在这样的大日子里,也不会让他穿着旧衣服,凑到老君父的跟前献礼。
衣服是和他膝下的两个孩子一块赶制的。
颜色寡淡些,布料跟另外的两位没什么差别。
宴席在中午开场,早上开始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人,有官员郎君有亲近的远房,老君父也换了新衣服,显得人精神十足,在前堂说话,笑声不断。
胖乎乎白净小孩子一只手里攥了一个风车,跑进跑出,呜呜的转。
另外一只手紧捏着一块糕点。
猛的一下撞到了林瑾瑜。
林瑾瑜后退半步,小孩子噗通一下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两只手紧紧捏着糕点和风车。
一双黑滴溜的眼珠子,盯着林瑾瑜,面无表情,突然嘴一瘪,林瑾瑜连忙蹲下去问他糕点好不好吃。
那孩子要哭的表情一愣,林瑾瑜利落的将他扶起来,轻轻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
“你这个是什么糕点啊?”
孩子脸颊憋得通红,眼睛眨了眨,将眼泪给眨回去,注意力被分散,他盯着手里的糕点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手里这块糕点叫什么了。
林瑾瑜轻声问他。
“是绿豆糕吗?”
小豆丁摇头,林瑾瑜又问是桂花糕嘛?
小豆丁眼睛睁圆,连忙点点头,举了起来。
说话奶声奶气,结结巴巴道:“桂……桂……花糕,糕”
林瑾瑜夸了他,小豆丁捏着半块糕点,又往里屋去。
林瑾瑜坐在了角落的位置上吃自己的东西,听着前面的人说些吉祥话,逗老君父开心,哈哈大笑,林檀和林羽一块儿上前送了寿礼,说了吉祥话乐得老君父直叫心肝儿。
待两人回到位置上,他才起身将东西送上去。
老君父瞧了一眼,对他笑着说有心了,照着份例给了他些赏。
林瑾瑜作一副受宠若惊模样行礼退下去,之后的热闹就跟他没什么关系。
第5章
◎“旧年相遇,情起自未知”◎
沈昭在前院绕了一圈,送了礼后来找他。
林瑾瑜当时正在修剪自己院子里的盆栽,沈昭从后背扑过去,叫林瑾瑜没有防备的一下叫剪刀给戳到了手心。
剪刀落地,林瑾瑜握住受伤的手,眉头紧蹙。
鲜血顺着滴到了他的新衣服上。
他退开一步,让血顺着滴到地上。
沈昭被吓了一跳,连忙叫青玉过来处理,垂头丧气的坐到一旁看着林瑾瑜的手被上药包扎。
“对不起”
林瑾瑜说没关系,被这么一打乱,沈昭连自己原本是来要回自己那一半玉佩的事也给忘了。
走的时候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对林瑾瑜说回去让人拿些好药过来,定不会让他的手留疤。
直到宴席结束,林瑾瑜从前院听到储家派人送来了礼,只是没有人亲自过来。
林瑾瑜说不上失望。
他与储楚像是隔着楚汉河界的两个地方的人,如若不是他认识了沈昭,与储楚的交情大概也只是从一些旁人口中得来,储家的娘子,储楚……。
他只是会像别的男子一样,安静的守在自己的院子里,等到成礼由着家中长辈相看人家,最后坐着一顶红轿子嫁过去。
守着另外的一方院子。
再无别的交集。
要是有见面的机会大抵也只是偶然一眼的望去,然后再守礼的收回去。
青玉有些心疼自家郎君。
“这腿脚上的伤才好,又添了一道新伤”
林瑾瑜显然没有将伤放在心上,他手伤了由着青玉帮他沐浴更衣,披散着一头瀑布似的长发,带着潮气上了床。
帷幔被一层层放下。
林瑾瑜第一次见到沈昭是六岁时,李章华终于肯在春绕灯节放他出府,年幼时贪玩,望着满街的花灯,一时间被迷了眼。
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被人流与家丁冲散到何处去了。
他走了一段路,发现路边蹲了一个小孩,正呜呜的哭。
那就是沈昭。
他与家中的护卫走散,整个人吓得眼泪鼻涕直流,眼圈都哭红了。
林瑾瑜问他家在哪个方向他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沈府。
林瑾瑜心里虽然也怕,但当时沈昭跟他一块儿,两个人都走散了靠在一块像是有了依托,他倒是没那么害怕,拉着沈昭的一块帮他找家。
最后沈昭找到了家,他也被送回了府。
两个人逐渐开始有了交集。
李章华管教甚严,林瑾瑜很少有机会出府,自从六岁时走失了一次,回来后大概有一年多他才再次见到沈昭。
两个人年龄相仿,心性中自然更为亲近。
沈昭的话头总是很多。
说完府里的吃的又说哪里的衣服首饰最好看,他的口中也常常提到一位储姐姐。
占比之高,几乎十句话有七句都是这个储姐姐带他去哪儿玩了。
又比如他受了书院里的欺负,那位储姐姐便为他出气,教训了他很不喜欢的同窗。
储姐姐写的字得了书院夫子的夸赞。
再后来他从沈昭的口中得知了这位储姐姐的姓名。
储楚。
沈昭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好听吧?我跟你说储姐姐她特别特别厉害,还会上树捉小鸟,她自己还有一只大鹰”
“这么大一只……是她自己训的”
储楚这个人开始由沈昭的言辞堆砌,在林瑾瑜的印象里树立起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形象。
陌生疏离的是他从未真的见过那个很厉害的储姐姐的面,熟悉的是沈昭事无巨细,就好像林瑾瑜也跟着看到事情发生在眼前。
总而言之,那是一个顶顶好的女娘,无论是文韬还是武略,样样都好,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
林瑾瑜十岁时跟着母亲车队随着皇家狩猎,冬日寒风凛冽刺骨,林瑾瑜为了追他大姐林檀射中的一只兔子,在山林里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