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说道:“当然,你喜欢为何不去争,要是错过了可怎么办?”
林瑾瑜抬起眼看着他,很久,像是想通了,朝他慢慢露出一个笑。
“你说得对”
沈昭自为鼓动了林瑾瑜的心意感到沾沾自喜,也跟着笑。
林瑾瑜心满意足的闭上眼休息。
回到府里,林瑾瑜先沐浴更衣,腿上有伤,泡不了,他只叫人打了盆温水进来擦洗,刚洗完,前院的人就来传话。
“郎君,家君有请”
林瑾瑜眉眼阴沉下来,扬声道:“去回父君,瑾瑜回来后实在头疼,明日一早去给父君请安”
那人退了下去,没过多久去而复返。
“家君说前堂请了府医过去,郎君刚好去看”
心知躲不过去,林瑾瑜看着铜镜里脸色苍白的脸,又拿起粉敷了敷唇,直到看起来丝毫没有血色,眉眼恹恹,放下盒子。
往前厅去。
见到父君,规规矩矩行了礼数。
李章华哐的一声就将手边的茶盏向林瑾瑜砸去,闷的一声砸中了林瑾瑜的额头,随后落到地上摔碎。
茶水滴滴答答顺着衣领往下滴。
林瑾瑜身形晃了晃勉力稳住,李章华显然得了消息,林瑾瑜早有预料。
他是坐了沈府的马车回来的,进府时,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李章华手底下有个在提辖身边办事的远房表亲。
“要不是李越给我递了信,我还不知道你居然私自出城跑去了外头”
林瑾瑜语调冷淡平稳。
叩拜下去。
“父君息怒,瑾瑜是受了老君父的命,前去鸣山还愿。”
李章华一拍桌子。
“还敢撒谎!”
林瑾瑜说道:“前日,瑾瑜去问安,老君父身边的管家,嬷嬷都在,老君父病了一场身子不爽利,又怕错过了时日,佛祖怪罪,要瑾瑜代为前去,老君父是家中长辈,瑾瑜左右无事,怎么好推辞”
“当时父君忙着二哥哥的事恐是不知其中事由,老君父体贴父君,不想让您再劳心便作主让瑾瑜去了”
“父君如若不信可尽派人去问”
林瑾瑜额头微微发痛,他沉下脸时冷若冰霜有些山巅雪的意思,眼尾微微上扬眼睫却下垂,嘴唇平直,跪下去脊背却挺得很直,像是一根竹,一弦弓。
他的声音低微,听起来气力不足。
“不知道是哪里的消息叫父君如此误我”
看着林瑾瑜不动如山,面上丝毫没有慌乱,李章华神色略顿,只冷着面挥挥手让身后的人去问。
林瑾瑜没再被怒火携砸来的东西砸到身上,他忍受着身上细碎疼痛,沉默跪在中央。
出去打听的人很快回来,俯身在李章华的耳边说,说完便退到一旁。
李章华脸色缓下来。
冷冰道:“晾你也没这个胆子”
第3章
◎“身受杖刑,谋定而动”◎
“此事你最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要是传出去搅了檀儿的婚事,叫羽儿今后沾了你身上的污秽名声,带累寻不到好妻家,我有法子叫你难受”
李章华说罢又拿眼看着林瑾瑜。
上下扫了一圈,审视道。
“你一个男子如何从一群手拿刀剑的山匪中逃下山的?”
林瑾瑜还未来得及开口。
李章华想到什么脸色骤然一变,给了身后贴身老侍一个眼神,林瑾瑜看那架势脸色难看起来,眼里流露出一丝紧张。
“父君,瑾瑜可以解释……”
话音未落,李章华根本不听解释,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那老男仆便招手几人将林瑾瑜死死按住,剥了半边衣服,林瑾瑜挣扎不过,越挣扎几人的力气越大,硬生生要捏碎骨头一般。
压得他喘不上气。
粗糙的双手像是毒蛇吐着芯子在林瑾瑜的身上游走。
其中一人经验老道。
对着李章华点点头,李章华才松下心,谎言再完美也有漏洞,终归要真清白才能立住脚。
几个老男仆松开手,林瑾瑜在地上没有动静趴了一会,才撑着跪起来,沉默的拢自己的衣服,衣领叠好腰带束紧。
将衣领,衣袖上面的褶皱抻平,手指捏着衣料,用力得指尖都泛白。
脚上的伤也被在刚才的挣扎中重新渗出血迹,隐隐作痛,不过无人再意。
李章华知晓林瑾瑜上了鸣山寺的事情遮掩不住。
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若是有人来问,只透露你身体不适提前下了山,寻医看病去了,与那山匪差之分毫,并未遇到险事”
林瑾瑜动作缓慢跪拜下去。
“瑾瑜谨记”
林瑾瑜前脚刚出,老君父的人就到了请他过去。
老君父信佛,家主林子湛就专门去请了一尊回来在六十寿诞献给了老太君,戒食荤腥,沐浴焚香,一日要拜上三回。
林瑾瑜见到老君父跪下去。
给问安。
老君父让他起来说话,坐在椅子上,问了两句,诸如什么时候归家的,让他还的愿还了吗?,林瑾瑜说还了,说自己昨夜回来的,按照李章华的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提前下了山。
老君父这时候才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挥手让他回去好好休息,这几日都可以不用来请安,林瑾瑜道谢,又说:“老君父慈爱,父君那处瑾瑜也得日日叩安,不碍事”
老君父说道:“病了就好生养着,你父君那处,君父派人去讲,这几日也都免了”
林瑾瑜终于露出一点笑。
对着老君父行礼退下。
回到自己房间,他才松懈下来,冷着脸让青玉去打水沐浴,青玉早已习以为常,郎君只要出去回来就会重新沐浴更衣。
今日却不一样。
“可是,郎君你的伤”
林瑾瑜说道:“去打”
他褪下衣物,伤口的药粉已经看不到,不知道是被血洇融还是在衣物摩擦下掉了。
总之已经没了。
林瑾瑜泡进温水里,伤口入水时刺痛非常,他扬头,将手背掩在双目之上,久了之后痛感减弱,一展屏风将外隔开两块空间,衣衫搭在屏风上,热水缥缈的雾气遮掩,他将那玉式的佩帷挂在一旁,触手可晃动。
下面坠着的穗子轻轻晃。
林瑾瑜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用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又怕将水沾上去,将好香毁了,都是仔细擦干净手才去拿。
苍白的唇色在热气的熏蒸下慢慢泛起红润。
原本冷凝像冰一样锐利的眼睛也被热水渐渐融化。
沐浴擦干,换上新的里衣,腿上的伤被水泡得发白,血已经没再流,重新上了药粉包扎好,手心易生汗,佩帷被他用帕子包了起来,隔着一层丝绸仔细描摹,侧卧入榻,将东西放在枕边,只是用指尖轻轻转动,仔细看其中纹路。
长睫微垂,房间里烛火亮着。
烛火随着门的开合,光影摇曳,青玉脚步轻快,身影在屏风上映出一块阴影,床榻上的林瑾瑜察觉到,撑起身子开口。
“如何?”
青玉将匆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自家郎君。
“储家主已然回来了,听说山匪已然剿灭了,余下的活口全压解进了牢狱,不过陛下罚了储家主,说在抓捕的时候决策失误,叫一个官家的小郎君被山匪杀了”
“杖打三十棍”
林瑾瑜放置在被面的手闻言收紧。
他平了平呼吸,面上看起来巍然不动,冷静让青玉下去,待门房合上。
眼睫又止不住的颤。
储楚年幼时丧失双亲,从战场上下这么过来,宫里御医几乎是大半年的时候都待在楚家,三十棍,对她应该不是很重的伤,他怀揣着一颗不安的心,躺下去试图让自己安睡。
三十棍,该是会流血。
不知道她在鸣山上有没有受什么伤。
林瑾瑜抓紧佩帷。
明日去找沈昭。
林瑾瑜深知自己现在做不了什么,只是还是不免翻来覆去的折腾,只睡了不消片刻就被惊醒过来。
身上的贴身衣物被汗濡湿,黏腻,他唤了青玉打水擦洗,躺到床上盯着被自己挂到内侧的佩帷,一直盯到天色渐亮。
屋外原本沉寂的廊下,开始有响动,轻缓刻意压低了声音,不去惊扰屋里的主子。
林瑾瑜躺到日头大亮,青玉从门外敲,他扬声让人去打水。
洗漱梳妆,步骤一个不落,林瑾瑜没有出言催促过,可青玉总觉得自家郎君有些着急,但将头发束好,却不闻郎君开口要去什么地方。
只是拿了平日常瞧的书,坐到书案前翻看。
脚上的伤再次换药青玉动作轻巧,很快就换好了,没叫林瑾瑜受痛。
伤的只是皮肉,当时情状可怖,只是一夜情况就看上去好了不少,只是依旧有些隐痛,林瑾瑜长袖下遮掩着佩帷,被他隔着帕子握在手里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