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山顶上，“其实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合不合时宜，但我就想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这话他想问很多年了，从与林夕妍分手开始，后悔的念头就一直停留在他脑中。
这些天他把想说的话打了一遍又一遍的草稿，在心中反复练习，想等待最好的时机。
在为了勘景而来到玉龙雪山的那一刻起，他觉得时机到了。
他设想了无数的可能，千百种场景，却在真正开口的瞬间，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反复斟酌的文字化作最直白的语言，却比任何辞藻都要恳切。
贺明朝说完，心跳更快了。他快要不会呼吸，垂在身侧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身边人的沉默让他感到不安，一转头，却看到林夕妍鼻尖一点红，眼底泪光盈盈。
林夕妍也不知自己是被眼前震撼的景色所感动，还是因为被山顶的风吹得想要流泪。
又或者单单是因为贺明朝的这句话。
她抬手擦掉尚未落下的眼泪，语气中含着笑意，“你刚才那么紧张地打断我，是不是以为我要说的也是这个？”
贺明朝尴尬地移开眼，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他想多了。
“其实我是有两个好消息想告诉你，”她忍了两天，终于可以告诉贺明朝了，“一个是我的漫画终稿已经提交了，还有一个是之前过审的中卷在走印刷流程。”
而这个愿望，也是她在西园寺所求的事业顺利。
她当时还顺便求了求正缘，本是无心插柳，不过现在却觉得，那天求的每一件事似乎都要实现了。
“那太好了，这值得好好庆祝一下。”贺明朝也为她感到高兴，只是心中更盼着她能给自己一个回答，生怕聊着聊着把话题扯远了，被她糊弄过去。
“林夕妍，”他的笑中掺杂着几分忐忑，“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愿不愿意？”
她没回答，只是看了眼两边，见四周无人，便上前一步，拽着贺明朝的领口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留下一吻。
林夕妍的唇柔软但冰冷，带来的寒气若即若离。贺明朝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退了回去。
“这是我的回答。”她面上笑容狡黠，说着小心翼翼往后退。
贺明朝长手长脚，眼疾手快拉住她，往自己身前带，“亲完跑是什么道理？”
“这是为你我安全着想，”林夕妍一本正经道，“在山顶接吻会缺氧。”
“哦——”他紧握着她的手腕，目光意味深长，“意思是到山下就可以？”
林夕妍趁机反手挣脱，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心跳这么快，怕是下了山也不可以。”
说完把手一松，潇洒转身，“是你邀请我来爬雪山的，人生的上坡路，快走啊。”
贺明朝三两步追上，与她并肩而行，原本想牵手还是作罢，只是彼此的手背时不时碰一下。
从海拔4506米到4680米只能通过蜿蜒的栈道抵达，这段距离看似很近实则很远，几乎每个人都是边爬边吸氧。
贺明朝连珠峰都爬过，这点海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反倒是生活在大理的林夕妍，有点担心会气喘，谨慎起见，她还是把氧气瓶拿在手里。
两人互相鼓励，一口气爬上山顶，看到那块写有4680的标志牌，彼此对视一眼，没觉得多困难。
上坡路一个人走可能有点难，但如果有人一起就轻松多了。
虽然没有高反，也不觉得呼吸困难，但林夕妍的心跳要比坐定时快了不少。
贺明朝抓着她的手腕举起，微凉的手指触到她腕上温暖的肌肤，皮下跳动的脉搏无比清晰。
他貌似不经意，用指尖在那块触摸到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你现在的心跳有一百五吗？”
林夕妍切了声，觉得他这种“报仇”的行为格外幼稚，却也没甩开，就这么任由他握着。
两人手上还在暗自“较劲”，身后传来一声试探的“你好”。
闻声看去，是个年轻女孩，她问林夕妍：“你好，打扰一下，请问可以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她指了指身后的男生，还有男生脚边白得快要和积雪融为一体的萨摩耶。
看到狗狗也来爬雪山，林夕妍有点意外，她接过女生递来的手机，“让我男朋友给你们拍吧，他是摄影师，专业的。”
“是吗？那真是太好不过了！谢谢！”女生站回去，与男生一同蹲下，将萨摩耶挤在中间。
贺明朝还在为她说的那句“男朋友”发怔，手里就被塞了手机，林夕妍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贺大摄影师，发什么愣呢？连狗都摆好姿势了，还不快点抓拍。”
他这才如梦初醒，后退一步半蹲着找角度，将两人一狗和身后的雪山与海拔标志一起拍了下来。
女生看了照片连声称赞，又问：“要不要给你们拍？”
林夕妍想也没想就答应，说完看了眼贺明朝，发现他似乎也想点头。经过昨天在荒野之国的脱敏训练，他似乎没那么抗拒拍照了，面对合照更是积极不少。
拍之前，贺明朝问：“能不能把你们的狗借我们一起拍？”
“没问题，”男生蹲在萨摩耶身边说了两句，沟通完毕起身让开，“它很乖的，你们可以摸摸它。”
林夕妍和贺明朝也分别蹲在狗狗两旁。
“3，2，1……”女生连拍了好多张，“可以换换姿势，看一下镜头。”
女生拍完，彼此道了谢后便各自离开。
林夕妍点开相册，发现拍的那么多张照片里，自己换了好几个动作。
贺明朝的笑容也很自然，只是没有一张照片拍到了他的正脸，头总是往林夕妍那边侧，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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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特别喜欢《爱情神话》里的一段台词——
“你觉得这条路走得顺利吗”
“下坡路呀，能走得不顺吗”
“那改天我约你去爬山好吧”
每次看到这都要感慨一下情商的可贵与说话的艺术。
第23章 Home 10 正经按摩
从冰川公园下来, 两人不想让彼此太累，就决定在云杉坪与牦牛坪中选一个去。
云杉坪布满原始森林，海拔较低；牦牛坪海拔高, 需要更多体力，但天气好时看见的景观更为壮丽。
而且两个景点相比，牦牛坪人更少, 视野更开阔。
只是雪山的天气格外的变化莫测，或许前一秒还是晴天, 转眼就开始飘雪又落雨。
但两人对视一眼，就有了决断。
他们因着看到了日照金山, 决定赌一把，再去牦牛坪碰碰运气。
不管去云杉坪还是牦牛坪，都需要重新从索道上去, 而牦牛坪的缆车是景区中唯一没有玻璃遮挡的露天吊篮。
两人坐上景区公交车，途经蓝月谷, 最终抵达牦牛坪索道的乘坐点，虽然早有准备，但在看到晃晃悠悠上升的露天缆车后, 林夕妍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们可以重新坐车去云杉坪。”贺明朝的激将法并不高明。
林夕妍却吃这套，她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又不是没在别的地方坐过这种缆车，反正上升得慢, 没什么好害怕的。”
这话多半是讲给自己听, 用来自我鼓励的。
贺明朝淡淡一笑，“那走吧。”
去往牦牛坪的人本就少，他们还来得早, 刚排了一会儿就轮到了。
这是小缆车，只能坐两个人，贺明朝和林夕妍一前一后上了车刚刚好。
等工作人员把铁门关好，缆车随着轨道开始上升，贺明朝就紧紧握住了林夕妍的手。
“其实现在我还没开始怕呢。”她完全不恐高，只是总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比如万一缆绳断了，又或者缆车松动掉下去该怎么办？
林夕妍嘴上这样说，手却与贺明朝握得更紧，小心翼翼挪动着身体，与他靠得更近。
“放心，这种缆车很安全，不会出事的。”贺明朝指着远处让她看，转移了注意力就不会胡思乱想。
而没有了玻璃的遮挡，远眺观望的视线更好。
缆车慢悠悠地移动着，脚下是茂密苍翠的森林，薄薄的雾气在上空缭绕，犹如仙境。
更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沉默而□□地矗立着。
云层在头顶翻涌，他们仿佛飘荡于山林间，所有人都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
时间在这里也好似停滞了。
林夕妍沉浸于自然的生息中，对未知的担忧便自然而然地淡去。
“你以前每次在等待拍摄的时候都会想些什么呢？”她将贺明朝的手摊开，指腹一点点描过手心的掌纹。
这样的触感有点痒，贺明朝合起手掌，抓住她作乱的食指，“什么都不想，只盼着想要的镜头快点出现，能早点拍完早点回去。如果抓到意料之外的画面，那一整天都会感到无比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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