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妍看着面前的一堆画册陷入沉思，良久拍了拍贺明朝的肩，“你刚才怎么不拦着我一点？”
“你不是也没拦我？”贺明朝已经拆了一本摄影集欣赏起来，“买下来的瞬间不满足吗？”
林夕妍认真思考后摇了摇头，买书如山倒，一想到画室的书架又将多几本新书，怎么会不满足。
“反正你跟我除了喜欢买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别的爱好，买的时候开心不就好了，有什么克制的必要吗？”
两人上学那会儿，有点钱就都拿去买画具和设备了，每次一起逛书店绝对不会空手而归。说着下次一定少买几本，结果只会变本加厉。
林夕妍还记得大三有段时间他们买得太多，一时的冲动消费换来几个月的省吃俭用。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又有新看中的数位屏，贺明朝则想买一个镜头。不得已，林夕妍接了几个画稿，贺明朝则找了一家影楼兼职了两个月的修图师和摄影助理。
“我是怕麻烦，这么多书放行李箱肯定超重了，寄快递又怕暴力运输。”林夕妍看着一堆书发愁。
贺明朝知道她是嫌麻烦，在为怎么带走而头疼，“肯定不能放行李箱，走之前一起打包寄回去，不用担心暴力运输，每本多包几层泡沫纸不会有破损的。”
林夕妍转念一想，左右有贺明朝在，不用她操心。这么多年他在各地辗转，东西搬来搬去，最擅长打包寄快递了，“那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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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夜在苏州是很重要的一个日子。
黎迦南虽然是贺明朝的同事，但他本人是地地道道的苏州人。
刚好冬至夜贺明朝带着林夕妍在苏州，他就邀请了两人一起到家里吃晚饭，说什么都不允许他们拒绝。
两人自然不能空手登门，在小区楼下的超市里买了点牛奶水果和零食，敲开了黎迦南的家门。
来开门的是他的妻子邱月，见两人拎了大包小包，怪不好意思的，“我不是让黎迦南叫你们不要带东西吗？他是不是没说？”
说着转头就要质问黎迦南，哪知黎迦南还穿着围兜，举着锅铲就出来了，连声为自己辩解，“我肯定说了，不信你看我手机。”
“我们就是顺便买的。”贺明朝把水果放在地上，又从林夕妍手中接过东西。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两人换了拖鞋进屋。
邱月摆摆手，让他们去沙发上坐着，“不用，黎迦南一个人忙得过来。”
客厅用的是投影，沙发边几上立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各种音乐剧海报的贴画。柜子侧面吸满了冰箱贴，林夕妍在里面找到了《傲慢与偏见》的物料。
“之前是你准备和黎迦南一起去看电影的呀？”林夕妍现在才知道原来当时的票是他们给的，贺明朝一直没提过同事的名字。
“对啊，票可难抢了，结果谁知道黎迦南那天有事，我也刚好被叫去加班。”
黎迦南边做饭边吐槽，“我只是偶尔有事，她却经常加班，也不是一两次放我鸽子了。但是和跟我看电影比起来，她更乐意工作，毕竟上班可以免费看音乐剧，和电影比起来就不值得一提了。”
林夕妍不禁好奇，“什么工作还能免费看剧，这么好。”
“剧院的翻译志愿者啦，他们有需要的时候就叫我。”邱月被说得不服气，瞪着黎迦南，“我加班又不要出差，哪像你十天半个月不着家，现在你能在这做饭过冬至，还不是因为这次拍摄刚好在苏州。”
听到这话，林夕妍若有所思看了眼贺明朝，他已经心虚起身往厨房走去，“我去看看他有没有要帮忙的。”
邱月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你也跟贺明朝因为工作闹过矛盾？”
“以前因为这个分过，还不知道以后呢。”
“我和黎迦南谈恋爱的时候也因为他老出差闹不愉快，但最后还是结婚了。两个脾气再好的人在一起也会有摩擦，不愉快解决了就好，再说小吵怡情，小炒也怡情。”
林夕妍没忍住笑，“是这个理，天天在一起也烦人。”
“是啊，所以黎迦南出差的时候我就三天两头和朋友去上海看剧，除了钱包有点痛，还是很爽的。”
“离上海近就是好啊，我跟贺明朝每次有想看的展览都在上海，但来一趟太麻烦了。”
“天天去我也嫌麻烦，还要被念叨。”
黎迦南和贺明朝端着菜出来，听到这话轻哼一声，“你别听邱月胡说八道，我不在家她可开心了，恨不得住在上海。又是看剧又是买周边，光是帆布包就能塞一柜子了。”
贺明朝帮忙把碗筷摆好，“一柜子有点少，还能再买一柜子。”
邱月听到这话满意得不得了，对林夕妍作出肯定：“你男朋友有远见。”
贺明朝丝毫不谦虚地点点头。
“什么远见，明明就是败家子，”林夕妍凑在他耳边指指点点，“有点眼缘的东西说买就买，主打一个不亏待自己。”
“也不亏待你啊。”贺明朝替她补上一句。
最后一锅羊汤端上来，菜就齐了。
黎迦南给每人拿了个酒杯，打开一个装着黄色不明液体的塑料瓶，“这可是我凌晨四点不辞辛苦不畏严寒，去外面排队拷的冬酿酒，不管喝不喝酒的都得给我尝尝。”
冬酿酒度数很低，喝起来更像饮料，回味中带着一点干桂花的甜香。
除了冬酿酒，羊糕、汤团和馄饨也必不可少。
汤团个头很大，贺明朝就帮林夕妍盛了三只。
邱月一脸期待地望着她，“这是我早上去我婆婆家一起做的，有三种口味，你尝尝看。”
咬下去第一口，林夕妍就愣住了，她平常总是吃芝麻和豆沙馅的汤圆，还是第一次吃咸的，但意外的是味道都很好。
凑巧的是，萝卜丝馅、荠菜肉馅和纯肉馅的三种口味都被她吃到了。
在黎迦南吃完饭，两人说什么都要帮着一起收拾。
邱月拦不住，只好随他们去，自己洗了点水果，又翻出来一盒飞行棋，拿去客厅在茶几上摆好。
一直决战到十点多，林夕妍和贺明朝看时间实在不早，坚持要告辞。
黎迦南不好再挽留，邱月依依不舍，与林夕妍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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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苏州之旅的重中之重是去西园寺还愿。
也正因为此行意义非凡，他们才格外郑重地将这个行程安排到了最后一天。
两人去之前都不是很清楚具体该如何还愿，但既然来了就应该遵循礼法，在网上查到的方法很多，但大同小异，两人便一大早拎着贡果前往。
光是走过西园寺门口的长桥，两个月前在这里发生的场景便如潮水般在林夕妍脑海中涌现。
每一次的故地重游都带有不可磨灭的记忆与当时的感受，就像闻到特定气味便会产生联想的普鲁斯特效应。
贺明朝牵起她的手，领了香跨过大门，毫不犹豫直奔大殿。
林夕妍将带来的贡品摆好，又往功德箱中塞了纸币，随后点燃线香，双膝跪地。
清晨的阳光自殿外照射进来，光线下缕缕青烟袅袅升起。
贺明朝侧目望过去，林夕妍垂下眼，双手持香举至眉心，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庄重虔诚。
她缓缓拜下三次，每一次俯身都充满敬意，仿佛将所有的感恩都投入其中。
他紧紧凝视着身边人，有风吹过，她低垂的睫梢轻颤，发丝拂动，却浑然未觉，只是唇边微不可察地扬起一弯柔和的弧度。
看得久了便有些出神，或许是这一刻太过神圣，又或是香火在眼前缭绕，贺明朝竟莫名湿了眼眶。
他趁着林夕妍起身前，学着她的模样在蒲团上跪下。
在来之前，他骗她说自己那天来西园寺只是随便逛逛，并无所求。
但其实恰恰在西园寺重逢的片刻前，他也正像现在这样跪在天王殿前，向菩萨祈愿———
“如果能让我再次遇见她，请给予我重新来过的勇气，再也不放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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