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句话,就好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叶桉的记忆,这一刻她突然想明白了!
昨天和今天,这个女人都抱怨过一句,要是她老公成了植物人会怎样,而现在,这句抱怨竟然以这种荒唐恐怖的方式,成真了。
言咒…就是这个副本变异的方向。
一句无心的话,一个强烈的意念,都会被这个世界捕获、扭曲、实现。
叶桉猛地后退一步,因为她看到那个女人的手指上的皮肤也是斑驳的树皮状。昨天在门诊外,这女人曾喊过一句,要是她的丈夫成了植物人,她也要跟着一起变成植物人。而现在,一句话成了真。
强烈的恶心和不适感充斥了叶桉的胸腔,不是为了面前异变的人,而是因为这个世界。
这世间戏万物为提线木偶。
这时,躺在床上的植物人似乎感受到了叶桉的活人气,他的藤蔓开始晃动,最后全部如蛇一般撑起头颅,方向都是对着门口的叶桉。
“哦,他饿了。”那个女人见到此情此景,麻木地抬起头看着叶桉,“他还病着,需要养分。”
叶桉手里已经握着了水果刀,左眼成了纯黑的瞳孔。
在她的视野里,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污染丝线,向藤蔓那样盘旋缠绕着,全都从病床上向外发散,甚至已经有几丝悄悄地绕道了她的背后。如果不是她而是换了个人站在这里,或许早就着了道。
“离我远点”,叶桉嫌恶地挥出小刀,然而效果并不好,甚至有一丝靠得特别近的藤蔓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全身一僵,仿佛被冷血动物缠上了一样。
叶桉毫不犹豫地开启技能。
【溯原】
她的掌心微微合拢,那一股缠绕在脚踝上的藤蔓就齐根而断,被还原成了一股精纯的力量,落到了她的手中。
“嘶”,因为被斩断了一根,那些藤蔓似乎疼得齐齐颤抖。随即仿佛被触怒了一般,哗地一下爆发了。更多的藤蔓从病床上那人的头发上密密麻麻地冒出来,似乎要将门口那个激怒了它的人全部吞噬。
叶桉眸子里全是冷色,她刚想如法炮制,把那些新冒出来的藤蔓全部切断,哪知此刻手臂突然被人拉住。
这人拉着她后退一步出了病房,又用一把椅子别住了门把手。
“走”,是梁思睿,他拉着叶桉往走廊另一端跑去。
他没有穿白大褂,却是昨天分别时候穿的皮夹克。此刻他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跑完马拉松。
他拉着叶桉从楼梯那里往上跑,一边跑一边说,“不要坐电梯,电梯已经被监视了。”
监视了?谁?
叶桉虽然不解,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梁思睿现在讲的是对的。
“我们去哪里?”叶桉见到已经跑了两层楼了,梁思睿似乎还不想停下。
“嘘”,他不回答,却突然侧耳倾听了一下,随后比了个手势,示意要到顶楼。
顶楼?那里有什么?
“停一会儿”,叶桉气喘吁吁,“你难道不知道这栋楼有30层?我们现在都没到20楼!而且,你不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吗?”
梁思睿回头看她,见她确实喘得厉害,他到处看了看,推开了这层楼的消防门。
这里似乎是行政楼层,并没有病房。走廊两侧有很多办公室,但是都锁着。最后两人只找到一间杂物间似乎没有上锁。
这是一个堆放日常用品的狭小杂物间。空间逼仄,地上很多灰尘,似乎平时没有什么人进来。四周堆了很多周转箱,没有什么落脚的空间,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你先休息一下,我和你说一下后面的行动以及我的打算。”梁思睿瞄着门外,低低地关照叶桉。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叶桉蓦地开始脸上发烫,昨晚那个猝不及防的吻此刻不合时宜地闯入她的心里,让她的左眼都恢复了正常。
梁思睿似乎也是感受到了此刻的气氛,他尴尬地转开头,用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昨晚”,叶桉轻声说,“你都记得?”
她其实不用问,就看梁思睿现在的反应都能得到答案。
梁思睿身体僵住,他大概没想到叶桉会问得那么直接。但随即似乎下了决定。他转回头,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望进她眼里。
“记得”,梁思睿不复以往的轻佻,此时他甚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他往前微微倾身,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叶桉周身又被他的中药味所充斥。
“叶桉”,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恢复平时的痞气来伪装自己,但是失败了,这样的他反而显得格外笨拙。
“虽然挑的时机烂透了,地点也不怎样…但喜欢你这件事情,我认。”
第43章
叶桉没想到他能直球,按照她对梁思睿的理解,他虽然看着轻佻浪荡,但其实有点逃避型人格。
她愣了愣,但很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叶桉不是那种喜欢暧昧不清的人,但她也要认真对待一份感情。而现在,她作为一个实验体,还背负着奥丁之眼…
叶桉内心自嘲,她甚至连明天的道路都看不清。
她不敢随意回应。
梁思睿见她低头不语,他往后捋了一把头发,撑着半边脸苦笑。
“果然地点和时间选错了吗。”
“我…”,叶桉开口想要解释,却被他用一只手指竖在嘴唇上。
“等下,你先别说。我觉得不会是我想要听的。”他别过脸,似乎不愿意面对当前这个情况。
正在两人尴尬对峙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此刻安静的走廊里突然听到声音,两人顿时警惕起来。叶桉凑到门缝往外开,那个情景让她到抽一口冷气。
那个一直在底楼护士台的苗护士,那个早上还在和她热情打招呼的小姑娘,现在居然变成一个极其骇人的样子。
她的额头上原本几颗痘痘的位置,现在仿佛爆开胀大了一般。但仔细看,那些哪里是痘痘,分明是不断转动对焦的瞳孔。
她手上拿着一提试管。然而,她的护士服下从背后开始撕裂了个口子,两只苍白畸形的手从背后挤了出来,替她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忙死了忙死了”,苗护士脚不点地朝着某个办公室走去。
就在这时,苗护士忽然停在了杂物间外,她额头上那些横七竖八无序排列的眼珠,现在正转得疯狂。叶桉几乎能听到那些细微的“咕噜咕噜”声。
“好像…有声音…杂物间…找东西”,苗护士嘟囔着,背后的两只手腾出一只,缓缓地,颤巍巍地伸向了杂物间的门把手。
金属门把手被那只怪手握住,正要往下压。梁思睿立即从里面大力抬住,不让它被摁动。
叶桉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虽然正面硬杠她不怕,但是她也像那些普通女孩子一样,会害怕看恐怖片,会下意识地躲在被窝里。
她能感觉身后梁思睿瞬间紧绷的身体贴着她,他全身肌肉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似乎也在应对即将破门而入的恐怖诡异。
如果真要在这里打起来,这个狭窄的杂物间根本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叶桉不知何时左眼悄悄地变成了纯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苗护士腰上别着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苗护士你去哪儿了?门口有个救护车急诊的,快来快来。”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放在门把手上的畸形手收了回去。苗护士额头上那些疯狂转动的眼珠一起僵住,似乎在消化对讲机里传来的指令。
“救护车…急诊…一楼…”,她腾地转过身,吧嗒吧嗒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叶桉还能听见她不停在嘟囔,“忙死了…忙死了…”
听着那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电梯里,杂物间内窒息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然而叶桉身后那人还紧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距离。
叶桉听着身后的呼吸声,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昨晚那个吻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她闭了闭眼,压下纷繁的思绪。
“刚才那个…”,叶桉率先开口。
“是言咒”,梁思睿平复了一下呼吸,稍微退开一点距离。“那个护士中了言咒。这是一个被言咒污染的世界…我是昨晚才清醒过来的,抱歉没能提早和你知会。”
“算了…那顶楼又有什么?”叶桉摇了摇头,一阵见血地问,这关系到她等会儿是否还要爬十几层楼。
“院长办公室”,梁思睿半阖着眼,叶桉从里面看不出情绪。
“一个变异的世界,势必有一个异变的核心。它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物,但必须有一个强烈的理由。而这个世界,应该是因为我而异变的,所以我要上去完成后面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