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安全屋里每天都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也不知道今晚他住在哪里。那个混蛋。
第二天一早，叶桉也没有地方去，她决定还是晃荡到梁思睿的医院。或许在那里能够收获一点线索。昨天也看到过梁思睿的排班表，今天他确实值班。
叶桉按照着记忆找到了去青谷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公交车，还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两份早饭。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是叶桉也想体验一下。
上了公交车，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今天是大年初一，一大早路上很少有行人。城市的朝阳公平地落在每一个角落里，唤醒了沉睡的生灵。
这是在末世所见不到的，悠闲又不用担心生计的日子。叶桉贪婪地看着，想把这一切美好的秩序都印入脑海。
车子没几站就到了医院，她下了车，看到了昨日的医院。
今天的医院门可罗雀，毕竟是大年初一，若非急诊是不会有什么人的。
叶桉进入急诊，在门口护士台又看到了那个姓苗的护士。她额头上的青春痘似乎更红肿了，隐隐有要爆发出来的样子。
“早上好”，她看到了叶桉也认出了她，“您昨天后来找到梁医生了么？抱歉我昨天太忙了，没能和你说清楚方向。”
叶桉也对她问好，“没事，我找到他了。”
苗护士听到这个才松了口气，“哎，那就好，昨天忙得我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好还能再多来几个手一起工作。不过还好还好，最忙的年底终于过去了。”
叶桉看着这个年轻的护士，微微笑了笑就上了电梯。
大年初一的早上医院里基本没有人，电梯里也就她一个。哪知道她刚想关门，电梯门却又被人按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叶桉一看，有点眼熟。再望向陪伴着他的家属，叶桉确定了，这就是昨天和她一起搭电梯上去，后来梁思睿替他做了手术的那个人。
“他今天好点吗？”叶桉主动问那个陪着病人的女人，那似乎是他的妻子。
这个女人似乎是农村里来的，没有想到叶桉会主动和她打招呼。她讪讪地笑笑，“俺们老李命大，刚才去做了检查，医生说片子里看没有问题，过几天就能醒了。哎他怎么还不醒呢，早点醒了就能回家了，住这儿一天也要花老许多钱哩。”
叶桉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似乎这些不幸并不是疾病和意外本身，而是亲人昨天还在撕心裂肺的担心病人，但是到了今天则开始担心花了太多钱。讲不好哪件事情更可悲。
女人还在絮絮叨叨，“幸好没有变成植物人，那个梁医生看着年轻，手术刀上是有几分功夫的。哎，老李要是变成植物人我也不想救了，家里哪儿来那么多钱供着他哟。还好还好。”
叶桉听着这些说辞心中也是闷闷的，虽然不是末世，但是秩序社会下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福。
叮——电梯一声轻响，三楼到了，这次叶桉自己出电梯，女人和她的丈夫要去楼上住院部。
叶桉低头走出去，哪知她眼睛一瞥之下却见有什么绿色的东西从躺着的病人脸上一闪而过。
“等等”，叶桉挡住要关的电梯门。她猛地回头看去，然而刚刚看到的一切仿佛是错觉一样，那个躺着的病人依然一动不动，脸上也是一片木讷的平静，明显还没醒。
“闺女，咋地了？”那女人奇怪地看着她，见叶桉一脸凝重地望着躺着的丈夫。
叶桉眯着眼盯着这个男人，但是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狐疑地退出了电梯。看着电梯关门上行。
不，不行，至少要和梁思睿一起行动，她怕自己轻举妄动会让这个副本有异常波动，从而影响原本的剧情线。
她快步走向梁思睿的办公室，唐护士长今天也是在值班，看到叶桉过来有点惊讶。
“先取号再叫号”，她对着叶桉指了指门口的叫号器。
叶桉奇怪地看着她，“我还要取号？”
谁知唐护士长居然对她点点头，黑边框眼镜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对，就是你。不然要乱了，我可管不过来。”
叶桉望着空空的等候区更加狐疑，但是她依言做了。
叫号器在她取出号码后，立刻开始大声播报，“A001号，请到三号诊室。”这一声播报声仿佛带着魔性的回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一遍遍地回响。
叶桉朝着梁思睿办公室走去，却见唐护士长取出了一块饼干，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饼干，放在手掌心上。
“你还没吃早饭吧，要好好吃饭哦，不然要低血糖。”
那望着她的眼神不复昨天的温和，反而充满了...偏执。
第42章
看着唐护士的眼神，叶桉心中一凛。
她并没有接那块饼干，只是坚持道，“我不饿，谢谢。我找梁医生有急事。”
唐护士长举着饼干的手并没有收回，反而又往前递了递，那固执的姿态仿佛叶桉不接下，这个动作就会永远凝固下去。
她脸上的微笑依旧，但是走廊顶上的白炽灯反射在她的眼镜上面，让人看不清她镜片后的眼神。
“A001号，请到三号诊室。A001号，请到三号诊室”，刺耳的电子广播还在不依不饶地重复着。
“8点到9点是查房时间。”唐护士长的嘴唇开合，声音平板地插入广播的间隙，内容却与眼前的僵持毫无关联，就像是一段事先录好的语音一样。
“梁医生在住院部。门诊区域，非叫号病人，不得停留。”
话音刚落下，她那只一直举着饼干的手，突然以一种绝非常人能做到的样子，像是机械关节那样转了一圈。
就听到“咔”的一声，她的手臂改变了方向，直直地指着走廊通往电梯的方向。而那包饼干，还稳稳地躺在她的掌心。
叶桉看着这荒谬的一幕，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尽管在颠倒之海经历了不止一个副本，叶桉还是有点不习惯这些诡异。主要是前一天，这位护士还那么正常，而现在却突然变异。
那感觉，叶桉叹了口气，就仿佛你以为在看肥皂剧，夸，它给你切成了恐怖片，还怼到你眼前。
“请你离开”，唐护士的声音里冷冰冰的，全是驱赶的意味。
“A001号！请到三号诊室！”广播的声音似乎又提高了一个分贝，吵得叶桉头疼。
空无一人的走廊似乎因为这些异变，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就连空气都变得粘滞，其中以唐护士身上散发出的压力最甚。
叶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而只这一步退出，那种压力似乎顿时就消失了。唐护士虽然依然以奇怪的姿势杵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叶桉，然而似乎只要叶桉按照她的意思去做，暂时就还不会触发这种异变带来的伤害。
叶桉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是找到梁思睿，再搞明白到底要怎么过这个副本。
她面对着唐护士又倒退了几步，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叮——”电梯门打开，住院部在…11楼。叶桉的手指停留在上面，那是早上遇见的那个车祸的人住的楼层。
然而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电梯自己合上了，还贴心地为她亮起了11楼的楼层按钮。
叶桉微微挑眉。行，既来之则安之。
电梯很快到了11楼，门打开，外面也是空空荡荡的。也对，新年的第一天，能走得动的昨天都溜回家了。还留在这儿的都是躺着动不了的。
住院部空气中的消毒水闻起来特别浓重，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叶桉一个人的脚步声，就连护士台前都找不到人。
叶桉小心翼翼地一间一间房间找过去，几乎都是空病房。直到走廊最尾端，她才看到了一扇虚掩的房门。
叶桉轻轻地推开走进去。
四人病房里，仪器规律地工作，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早上看到的那个车祸入院的中年男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但是，眼前的景象让叶桉瞬间屏住了呼吸。
才分别了没多久的人，现在脸上却呈现着一种极不健康的灰黄色。他的手臂、脸颊上的皮肤，都是类似树皮的粗糙纹理。
更可怕的是，他的鼻孔，耳廓，甚至眼皮底下竟然都探出了几根细弱的藤蔓，正随着他的呼吸在颤巍巍地抖动。
这个人…他整个人看上去似乎就是一株植物！
而他的妻子，就坐在床边发呆，脸上无悲无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缓缓抬起头，看到叶桉时，她的眼神依然空洞。
“你来了。”她认出了叶桉，但是声音平静无澜，“老李啊，他好像还是没挺过去。看，这下可好，真的成了一动不动的植物人了…真成植物人了…”
她说完，拿着手里一块湿毛巾开始给床上的植物人擦拭手臂，似乎是在给他保持维持生命的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