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侍卫不像是来保护谢峥的,更像是监视。
姜眠迅速记下了路线。
等到入夜,她将早就备好的迷药下在谢峥药膳中,又趁着侍卫换班,潜入了书房。
夜太黑,她不敢点灯。
只能凭借着白日里的记忆,寻找解药。
白日里她来的时候,注意到这里有许多机关,谢峥命人严防死守,必然有许多重要的东西被藏在这里,令她意外的是,这里的东西居然都没有上锁。
很快,她便发现了几个瓶瓶罐罐。
不知是不是解药,先装起来。
就在她沉浸在即将找到解药的欣喜中,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
明亮的火光将屋子里照得彻亮。
一瞬间,所有行踪全部暴露,姜眠微微眯了一下眼眸,一道冰冷的声音慢悠悠在耳边响起:“看来本殿猜的不错,你果然是有目的的。”
姜眠有些意外,却也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她明明在谢峥茶里下了药,也是亲眼看着他喝下去的,时辰还未到,他不可能清醒。
不知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但他既然怀疑,便说明他根本没用那盏下过药的茶,姜眠视线移向身旁不起眼的内侍,果不其然,内侍微微压低了眸,显然不想与她对视。
茶经过内侍之手,必然是被调换了。
看来,她又失策了。
但即便如此,她还不想放弃。
沈霁性命垂危,若是没有解药,他会再也醒不过来。
她必须竭尽所能救他。
“来人,关起来。”谢峥忽然吩咐。
眼看着侍卫就要走上前来,姜眠立刻反应过来:“殿下怕是误会了。”
她没有万全的把握,袖口里一根银针,只要等谢峥靠近,她便能动手,劫持他,再找时机将药送出去。
今夜云青他们在外接应。
只要出去,一切皆有可能。
“你给本殿下药,又深更半夜潜入本殿书房,不就是想给沈霁找解药吗?”谢峥嗤笑,显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不,民女的确有目的,但不是为了沈霁,而是……因为殿下。”姜眠深吸一口气,兵行险招,眼下,只能如此了。
许是她那双眸子分外眼熟,拙劣到显而易见的谎言,他本无心与她继续纠缠下去,却在视线触及到那双美丽又可怜的眼眸,迟疑片刻,陪她演戏:“此话怎讲?”
“殿下靠近些。”少女素衣罗衫,眼眸明净。
谢峥忽然又想到了那沉寂大殿中的那幅画,一瞬间,心口微窒,她很像她。
仿佛被某种引力牵着,他上前走了几步。
然而,楚楚可怜的少女忽然从袖口露出几枚银针,扎在了他的脖颈上。
“别动。”少女声音微寒。
谢峥沉了眼眸。
“针上有毒,让你的人后退。”
“姜眠,这样做并不聪明。”谢峥神色骤然沉下来。
姜眠咬牙,极力稳住手里的银针,她没有办法了,眼下,只能如此。
“殿下若想活命,最好还是照我说的做。”
“你想要救沈霁,对吗?”谢峥像是早有所知,他沉眸,并未有任何动作。
然而,眼前所有士兵举着火把,姜眠不敢有半分放松,她知道自己此举是在以卵击石,但是她没有其他办法了,沈霁的身子拖不得,她必须尽早找到解药。
思及此,她再度冷声:“我说到做到。”
“噗嗤——”银针划破了肌肤,鲜红的血触目,就在她微微退缩了刹那,谢峥骤然翻手,男女间力道悬殊,更遑论他又是习武之人,原本属于姜眠的大好局势被一力推翻,她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捏着下巴,掀翻在地。
银针不知落在了哪里。
“姜眠,本殿说过,此举并不聪明。”
谢峥仍旧高高在上,他眼眸深沉,看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忽然,缓缓蹲下身,指尖拨开她垂下来的额发,盯着那张绝望的神情,冷热发笑。
“本殿就喜欢看你这副模样,求而不得。”
扭曲的面容映入眼前,她怔然反应过来,今夜她挟持谢峥,为何救兵能立刻赶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早有预料!
“你说,用你的命,来达成本殿的愿望,值不值?”
他说过,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他。
当初那幅画像能成为他秘密埋葬地,如今的姜眠,自然也可成为他的掌上刀。
从见她的第一面,他就觉得,日后她定能给他带来助力。
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愚蠢。
值不值。
姜眠并不想去探求,她只知道,她失败了,从一开始便没有抱有任何希望,此刻,宛如一盆冷水,浇灌下来,让她内心仅存的一缕火苗熄灭了。
沈霁用命来护她,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眼睁睁看着他陷入性命垂危之际,又亲眼看着希望湮灭。
她好没用。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甚至不能给他找到解药。
谢峥并未给她太多反应时间,他冷哼一声,吩咐手下人将她关了起来,而后,正欲离开时,忽然有人来报。
西苑起火。
谢峥神色骤变,连忙离开了 。
不知过了多久,姜眠听到有人唤她,待她终于看清来人时,目露震惊。
“眠儿,是我。”宋明砚伪装成小厮模样,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闻时哥哥?”姜眠低呼。
“来不及解释太多了,我先带你离开。”宋明砚似乎有好多话想同她说,然而,时间紧迫,只能先离开此地。
“好。”姜眠目光再次坚定下来。
她跟着宋明砚避开人群,今夜风似乎都随了人意,西苑火势越烧越旺,来来往往救火的人似乎都没发觉他们,没过多久,姜眠便顺利出来了。
然而,她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欣喜。
解药,还未到手。
方才看谢峥神色慌张,定然是西苑藏着对他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许,解药会在那里。
“眠儿?”宋明砚看她出神,忍不住唤她。
“闻时哥哥,我还有事情要做。”姜眠深思熟虑,眼下谢峥必然顾及不了所有,她可以传信给云青,让他们去强闯西苑。
宋明砚沉默,他眼眸忽然很黑,拦住了她:“眠儿,我不愿你涉险。”
姜眠一怔。
夜风徐徐吹来,宋明砚从没有如同现在般清醒冷静,在来之前,他便已经知晓,姜眠为何会在这里。
纵然已经料到,可如今亲眼所见,他心底仍旧掀起密密麻麻的疼,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固执的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道:“跟我走。”
“闻时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姜眠在后面解释,奈何无论她说什么,宋明砚都像是打定主意要带她离开。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
远处,骤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姜眠不可置信抬头,眼底露出极大的震惊,昏暗柔和的光影里站着一道人影,锦袍玉带,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眸,却盯着宋明砚握着她手腕处。
“表兄?”姜眠宛若错觉。
表兄不是在昏迷状态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他体内的毒被解了?
姜眠有些疑问,然而,看到他完好无损出现在她面前,她第一反应,便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宋明砚却往前站了一步,无声的挡住了她的视线。
两个同样令人痴迷的男子相对而立,空气里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气息,宋明砚勾唇:“早就听闻,陛下身体不好,却没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沈霁沉眸,轻轻抬手。
“拿下。”
身后许多侍卫举着火把冲出来,明亮的火光将黑暗彻底驱散,与此同时,姜眠看见了沈霁。
对方眼眸幽幽,亦是在注视着她。
“谢朝尘,你别太放肆。”
有人自身后拨开黑暗,语调一如既往的散漫,姜眠察觉宋明砚握着她的手在缓缓收紧,她缓缓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又见面了,朝宁公主。”
是谢蘅。
今夜人似乎都聚齐了。
姜眠不明所以,谢蘅的目光却也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转头便看向沈霁:“我早就同太子说过,就应该趁早杀了你,他若是听我的,也不必闹成如今这样。”
“谢蘅,你以为你有多高明,你真以为宁贵妃的事情,父皇不知吗?”
一道冷哼,谢峥出现在门外。
远处的火光也已熄灭,他身上完全没有丝毫狼狈,目光讥讽的看向谢蘅,随即又落在沈霁身上:“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清楚,我父皇在那个位子上坐了十多年,岂是你三言两语便能定大势。”
谢蘅摸了摸鼻子,仿佛被说的不是他。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