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日子还是得往前看。
姜眠回了房,济州那边前些日子捎信回来,说是外祖母得知她的消息,心情激动,已经派人来接她回去。
然而,姜眠却没有想去的心。
她打算等日子平静后,继续在这扬州里生活,或许,她还能找个不嫌弃她的人嫁了。
反正她与那个人是彻底划清界限了。
姜眠不奢求什么。
那日他说了那般伤人的话,可见也是真心放下她了。
这样也好。
省的她心里想乱七八糟的。
“这几日我瞧着你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事情?”绣坊里,芸娘担忧问道。
“无碍。”姜眠摇摇头,她这几日只是疲惫了些,能睡了些,许是天气渐热,过几日便好了。
芸娘见状,也没多问,话音一转,却是忽然提及:“听说知府府里,来了位贵客,那公子,模样俊俏的狠,一出现,整个扬州城里女子都像丢了魂一样。”
姜眠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听着,芸娘大约是说,如今天下大半都已经倒戈,仅剩一座皇城,宁死顽抗,但她觉得,也是早晚的事。
对于老百姓而言,改朝换代并不稀奇。
他们津津乐道的是,如今这位陛下,居然谋逆,害死了永安太子。
姜眠觉得困极,在绣坊待了半日,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先回去了。
等一进屋,她便觉得口渴,恍惚间,眼前景象似乎也成了虚影。
再有意识后,就是看到芸娘一脸惊喜:“老天保佑,你可算醒了过来。”
“我……”姜眠头疼,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芸娘迫不及待道:“得亏我来你家了,否则,都不知道你晕倒了。”
“大夫说,你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
姜眠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听不进芸娘到底说了什么,她指尖忍不住抚向腹部,声音颤动:“孩子……”
芸娘却犯愁了:“你这刚有身孕,孩子他爹就走了,宋家那小子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办个喜宴,你们这糊里糊涂……”
姜眠来不及应付,深思飘荡……
两个月……那不就是她被绑架的那个夜晚……
这孩子,是沈霁的。
从前那么多次,都没有来,偏偏是那次,来的……真不是时候。
芸娘见她一脸迷茫,忍不住多嘱咐几句,特地吩咐她好好在家安胎,其余的,什么都不要想。
绣坊事务繁杂,芸娘也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姜眠孤身一人,从没有如此无助过。
这个孩子来的太过突然,偏偏是在她下定决心要开始新的生活时,姜眠垂眸,看着平坦的腹部,很难想象,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
接下来几日,她的心情都很复杂,直到有一日,姜崇却忽然带人闯进了她的院子。
姜眠警惕起来,看着眼前一群不怀好意的人,心里不由害怕。
“姜崇,我是你姐姐!”
“姐姐?”姜崇嗤笑,昔日那个顽劣少年长大,继承了他爹恶习,正事不做,整日就知道赌。
“当初你做计害我,也没想过我是你弟弟吧。”话落,少年殷勤看向一旁的男人:“您看看,当初您把绑的是不是这个女人?”
姜眠这才注意到,姜崇身旁,那个一脸凶狠的男人,正是当初绑架她的人。
那大汉少了一条胳膊,脸颊上,却多了一条疤。
“小娘们儿,总算找到你了!”大汉凑近,满脸横肉:“要不是因为你,老子何至于被人废了。”
“我不认识你……”姜眠往后退去,尽量避开他。
然而,那人步步紧逼,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不认识?”
“你亲眼看看,我这条胳膊是被知府派人废的,绑你那天怎么没发现,长的这么美,正好,如今我什么都做不成了,把你卖入花楼,正好给兄弟们凑个酒钱。”
姜崇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如今已经彻底变成瘾君子了。
有了本钱,他才能继续去赌。
他一定会赢回来的。
“你既然知道动我会有麻烦,你不怕,另一条胳膊也被废了?”姜眠感觉头皮生疼,她一边害怕,一边紧急思考对策,眼下没有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像曾经无数次那样,自己救自己。
“别跟她废话,大人,您不了解我姐姐,她最擅长骗人了,趁着如今天明,把她卖了,得到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
“姜崇!”姜眠忍不住大声喊他。
然而,姜崇眼底没有半分昔日柔软,全是狠绝与自私。
姜眠绝望,只能避免碰到肚子,她被牵制,跟他们往外走,刚都出门,一道大力,忽然将她身旁人掀翻了。
痛苦哀嚎声传来。
鲜血从她眼前划过,她怔愣抬眸,看到一个不算熟悉的面容。
“姜小姐,属下萧泉来迟了。”
萧泉收起剑,冷冷吩咐:“把这些人都带走。”
变故发生不过须臾,短短一刻,她的心也是天堂地狱滚了一遍,跑到萧泉身后,看着姜崇他们被带走,才彻底安下了心。
“姜小姐,主子让属下接您回去。”
回去?
姜眠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是沈霁的人,沈霁为何要接她回去。
姜眠心里乱糟糟的,直到坐上马车,仍旧有些恍惚,然而,萧泉不似云青,他一句话都不说,让她完全摸不到头绪。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产生后退想法。
然而,下一刻,一股不甘席卷了她,回到那间小屋,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但是在沈霁身边,兴许她能找到别的转机。
她如今不是一个人。
她有了身孕,她得保护好孩子。
这一段路并不远,直到下了马车,姜眠才发觉,这不是宋知府处,而是另一座宅子。
看样子,主人在这里住了有一些日子。
“他一直在这里吗?”犹豫半晌,姜眠还是问出了心里困惑。
萧泉点了点头,没多说半个字。
“可是外面如今在打仗……”
“天下已经收复,只有皇宫,主子在等一个机会。”萧泉简单解释了两句,似乎不愿向她透露太多。
姜眠了然,抬步往前走,一直走到花园,忽然看到,长亭里那个端庄雅正的男子……以及,他身边围绕着许多女子。
姜眠脚步忽然顿住。
萧泉蹙眉,也是没想到,会发生眼前这一幕。
“萧统领,他专门让我看这个的?”姜眠抿唇,平心而论,如果沈霁未来真的当了皇帝,以他品貌才情,爱慕他的女子肯定不少,她又有什么把握,能留住他。
幸好,她醒悟的早。
不会白白将心思浪费,只是为何,心底仍旧有些不舒服。
萧泉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巧此刻,那被众人拥簇着的男子,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
凉薄,冷淡。
和那日说那番话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姜眠转身,她早该看清楚他,幸好,如今她的目的不是他,而是他给她带来的好处,思及此,她朝着萧泉勾唇:“我住哪里?”
*
夜里,姜眠收拾好后,吹了烛火准备歇息。
门外,却骤然响起脚步声。
来人自然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她。
姜眠没想到,沈霁会在深夜前来,尤其是,任何招呼不打。
她盯着他,不说一句话。
即便她假死骗他,但她从不后悔。
更何况,如今他们两清,姜眠不知道,沈霁有什么理由会在此刻前来。
“这么久不见,都不会喊人了?”
“叫你什么?”姜眠反问,他身边那么多人,为什么要接她回来,难不成,是想告诉她,如今他过的那般恣意快活,让她好好看看。
真是可笑。
出乎意料,青年没恼,反而笑了,他像是进了自己房间,自然就坐在软榻上:“眠娘,又不乖了。”
“沈霁,这里不欢迎你。”她讨厌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像是在提醒她,曾经自己有多么愚蠢。
话音刚落,青年便走近,目光灼热,他好久没见她了,很想很想她:“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
他想亲近她。
想得快要疯了。
沈霁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却不料,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少女眼眸通红,恶狠狠道:“我怀孕了,不是你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推开了,沈霁视线移到她的小腹上,眼眸霎时暗沉沉的,如一团黑雾,那脸色,更是可怕,仿佛要吃人。
姜眠有些心虚,眼眸闪躲,方才,她故意的,故意说怀孕,又故意说不是他的。
如今看他神情阴郁,她虽心有害怕,却仍旧梗着脖子,朗声道:“表兄,说起来,我肚子里的孩子,来日可以唤你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