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继续往前走，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掌柜，她上前，掌柜以为是来买画，却在抬眸瞬间，瞧见来人时，瞬间愣住。
姜眠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
“付娘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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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这个痨病鬼，整天就知道咳。”
姜眠按照记忆来到了一座小院，还没进门，外头叫骂声，隔着几条街都能清晰传来。
她往前走去，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香，接着，便是灶台上，熟悉的身影用帕子捂着口鼻，手轻轻地的将药炉端了下来，几滴滚烫的残渣冒出，刚好落在颤抖的手腕上。
“付娘。”
姜眠站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她看着，那道身影僵住，过了好久，才慢慢转过身来。
不过一个月，眼前人的模样，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八面玲珑的女子，她消瘦了许多，也朴素了许多，昔日最喜欢的配饰，如今也都不在身上。
姜眠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原本以为，再次见到付娘，她会情绪激动，问她为何要欺骗她，为何对她那么热情后，又算计她。
她明明知道，去张相府中送画，十之八九有去无回，但她什么都不说，只给她一块印章。
诸般困惑，萦绕在心头。
如今，她看着付娘，忽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没想到，你会被太子带走。”
付娘神情复杂，她也没想到，能再次见到姜眠。
“咳咳……”紧接着，她捂着唇猛烈咳嗽几声，再次抬眸时，眼底满是自嘲。
“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张相便是当初负你之人？”少女声音很轻，却又很重，付娘捂着唇的手帕忽然坠落，那双素来平稳的双眸，此刻却是满是讽刺。
“对，张玄便是那负心汉。”
“所以，你把我送进张府，只是让他瞧见那块玉佩，想起你？”
姜眠复杂看着她，曾经，付娘是多么洒脱，是她告诉她，女子不可因为男人而伤害自己，也是她说，要成为自己的天。
可是如今，她却因为一个负她的男子，将自己弄的这么糟糕。
许是生病了，付娘眼神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凑近：“很好笑对不对，这些年，我一直都是这样。”
“当年张玄求娶我时，不过是一个落魄到身无分文的书生，他如今封侯拜相，迎娶娇妻，是踩着我付家的血爬上去的，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为我付家十三口人，偿命。”
付娘眼中血色渐浓，单薄的身影仿佛一下子被拉长，那些话重重敲击在姜眠脑海里，她无法想象，一个身无倚仗，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女子，如何一步步走到这偌大的盛京，妄想以己之身，对抗权贵。
“你……”姜眠惊讶看着她，头一回，她对一个人产生了这么大的震撼。
她以为，付娘是想要让张相回头。
可没想到，她居然想要他的命。
“你瞧，他已经派人来接我了，他对我有愧疚，所以，我不能放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一定，会杀了他。”
……
天边残血夕阳，云翳飘散，姜眠从院子出来后，天色已经不早了。
那辆马车依旧稳稳停在原地，像是一直在等她，云青看着她出来，唤了一声。
姜眠从方才震撼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眸，马车中，帘子被人掀起。
她于满腹心事里，遥遥对上一双沉稳的眸。
也只是一瞬，他蹙起眉，下车。
“天这么冷，怎不多穿些。”
说罢，便解下身上的大氅，将她裹的严严实实，本想亲一亲她的额头，可到底忍住了。
“表兄。”姜眠忽然攥紧他的手。
“何事？”沈霁反握住，眼底露出心疼，也有一丝克制的欢喜，这是分开后，她第一次露出对他依赖的神情。
“我们回家。”
少女声音很柔和，仿佛刚才那一遭，用尽了她所有力气，沈霁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心底有一股浓烈的不安。
果不其然，下一刻。
姜眠便感觉眼前发黑，接着，便彻底没了意识。
第69章 坠崖
姜眠醒来后，正巧听到外间小声议论，议论声音不大，可是，还能让她听到。
她没有任何动作，静静的听着外间传来的声音。
“若是公子执意如此，便把老臣这条命拿去。”
“王将军。”青年声音隐含着警告，像是在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
王守无奈，只得跪下。
沈霁凑近，又说了几句，王守脚步声才逐渐远去。
姜眠闭着眼，直到青年安排好了所有事情，走进内室，她才装作悠悠转醒，目光迷茫：“表兄。”
“大夫说你需要静养，这几日，我让禾月照顾你可好？”
姜眠看着他，表兄似乎又恢复到了曾经那个模样，温润清雅，仿佛曾经那个阴湿病态的男人，是她幻想出来的。
“好。”姜眠掩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唇边展露一抹笑意。
沈霁将被角替她掖好，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他起身，温和道：“我有些公务需要处理，晚些时候陪你用膳。”
“好。”姜眠乖乖听话。
她垂眸，没注意到，青年转身的瞬间，眼角忽然泛红。
没多久，禾月便出现在她面前，姜眠朝她莞尔一笑，昔日恩怨一笔勾销。
禾月本就无意害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沈霁吩咐，如今，她人在沈霁身边，他的人，自然不会伤她。
许是睡多了，姜眠难得清醒，她立在窗前，看屋子外那开着正艳丽的红梅，脑海中不由想起，许久前，她陪沈霁去寺里住时，那里也有一株盛放着的红梅。
那时候她绞尽脑汁都想让他爱上她，却不曾料到，后来他爱她痴迷，她却拼了命也想离开。
兜兜转转，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姑娘，外面凉，大夫说您不能吹太久的风。”禾月依旧办事妥帖，她上前，将窗户阖上，扶着姜眠坐了下来。
姜眠抿唇，她清楚的知道，她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且这毒药暂时没有解药。
沈霁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不到毒发之日，她暂且不会死。
姜眠看的很开，她这一生，飘零无依，似乎走到哪里，都不会长久，因为没有安全感，她做了很多坏事，走了许多弯路。
如今回头再看，也说不上怪谁。
唯一怪的，就是不该把希望，一遍遍寄托在别人身上。
白日里，她都听到了那将军对沈霁说的话。
他说她会影响他们的大计，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图谋什么，但这么长时间相处，姜眠知道，沈霁不是寻常人，他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不是沈家的大公子。
而是某个她无法言说，尊贵无比的人。
听到那番话时，她以为她会难受，好像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别人的拖累。
可当她平静听完王守的言论，心底竟没有半分难过，反而竟认同了他的话，她若是继续留下来，定然会成为沈霁的拖累。
就让她安安静静走吧。
外面风停了，天色暗下来，禾月将屋子里烛火点上，姜眠闭了闭眼睛，忽然有些不对劲，可还不等她深究，外面门被人破开。
进来了一个陌生的少年。
“辛酌，你干什么？”禾月眼底满是戒备，手中的匕首对着少年。
辛酌啧啧叹了口气，脚步慢悠悠，狭长的风眸一眼就看到桌边坐着的那个少女。
她看起来很乖。
很美丽。
却也……很碍事。
“禾月姐姐，你我同是殿下的人，我今日不愿伤你，把她交给我。”
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正是恣意张扬的时候，但姜眠却在他身上看到浓重的杀意，以及，那双狭长凤眸中，看她如看死物。
“辛酌，你敢背叛殿下。”禾月面色大变。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只有她死了，殿下才不会犹豫。”
“你别忘了，你我走到今日，图谋的是什么！”
姜眠害怕的攥紧袖子，她不认识这个少年，但他口中说的殿下，应当是表兄了，表兄要杀她？
姜眠不清楚，但她却清晰看到，禾月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
姜眠害怕，她虽做好了死的准备，可当死亡逼近，任何人都会产生畏惧的心理，所以，当辛酌手中的剑凭空朝她刺来，姜眠本能的躲开，正是这一闪躲的功夫，另一旁伸出的剑，正好挡在了姜眠身前。
“辛酌，住手。”云青一脸沉肃。
“连你也要拦我！”辛酌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你逾矩了，公子并未下令。”
辛酌冷笑一声，收起了剑，“最好你能护她一辈子，否则，我不会放弃杀她，只有她死了，殿下才能真正变回去，否则，她活着，始终是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