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
在御花园与人私会之人。
就是他!
发现了一个秘密的姜眠立刻回到了屋子里,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好些水才平复下来心情,那夜天色昏暗,她离的不算近,最开始以为是婢女和侍卫在私会,可后来,越听越不对劲。
那声音语气,像是后妃。
可她万万没想到,后宫妃子竟敢与皇子……
还偏偏让她撞到了。
“咚咚——”门被扣响。
姜眠抿唇,犹豫片刻,道:“请进。”
孔嬷嬷走了进来,含笑道:“郡主走的匆忙,这些赏赐忘记拿了,太后特命老奴送过来。”
抬眸看去,一排排全是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名贵的东西。
孔嬷嬷放下东西,便离开了,姜眠看了一圈,挑选了一些,命人送去了宫外,她听说,蒋齐玉马上就要成亲了,他帮了她那么多,她无以为报,这些钱虽然不算多,但是也是她的心意。
与之一同送出宫的,还有当年他赠予他的那柄匕首。
想必蒋齐玉看到,应当会明白她的心意。
若是可以,她也想像沈烟一样,把他当成一个可靠的兄长,她不想失去真心待她的人,她也不愿让蒋齐玉一直困在其中。
姜眠叹了口气,希望他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宫里表面看起来仍旧是一片安静祥和。
陛下病危多日,最近这几日,醒着的时间却愈发多了起来,据近身伺候陛下的内侍说,陛下昏迷时,经常念叨一个人的名讳。
“是谁?”
那内侍跪在太后面前,嘴巴挪动,半天却张不开口。
“若是不说,你这舌头也不必要了。”孔嬷嬷立在一旁,忽然出声。
“是、是永安太子。”
“砰——”一声,太后手中的佛珠掉在了地上,孔嬷嬷眼疾手快捡起来,而后使了个眼色,那内侍立刻溜走了。
这是姜眠第三次听到永安太子。
第一次,是在御花园里,那暗中苟且的两个人隐隐提起,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第二次,是在沈霁那里,她看到他,虔诚对着牌位拜了下去,他说,那日是永安太子的祭日。
第三次,是当今陛下昏迷中,惧怕不安念叨着这个名字。
“太后,太医说了,您不能想太多。”
孔嬷嬷安慰太后。
姜眠也不由露出宽慰的神情,太后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拉着她的手:“不管你为何入宫,哀家送你出去。”
“太后娘娘……”姜眠看着她,这几日的相处,她心知,太后娘娘是真心为她好,如今宫里局势不明,这时候留在宫里,必然不安全。
可是,她还不能出去。
“眠儿想留下来,陪着您。”
“好孩子。”太后动容,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额发。
等太后入睡后,姜眠立刻翻找起了史书,她好像,知道永安太子是谁了。
先前在济州,她听说,外祖父是因为替永安太子说话才被贬的,一个太子,没有当皇帝的太子,可想而知,下场不是好的。
姜眠只恨自己平常什么都不关注,如今用时,什么都不知道。
恰好,孔嬷嬷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姜眠忍不住询问:“嬷嬷,永安太子是何人?”
孔嬷嬷手心一抖,滚烫的热粥洒落,有几滴溅在她手腕间,姜眠立刻伸手去擦,帮忙将热粥放在桌子上。
“老奴多谢姑娘。”孔嬷嬷和善一笑,接着又道:“有些事情,姑娘还是少过问。”
姜眠也没强迫,等她离开后,她悄悄前去藏书阁,她能隐隐察觉到,永安太子的名讳,似乎是宫里禁忌,她直白问,一定不会有人说。
但这藏书阁,就不一定了。
且不说史书史料,就是一些旧籍文典,多少也会有一些记录。
姜眠提着灯,翻找了半天。
才终于在一本厚重的书籍里,看到寥寥几语。
“承平三十七年,永安太子谋逆夺位,被绥王斩于玄武门前。”
绥王。
当今陛下继位前的名号。
正是“绥”。
姜眠心脏砰砰跳着,她觉得自己好像要窥见什么秘密了,她小心翼翼将书放回原地,却忽然瞧见,书里夹杂着一张薄薄的纸笺。
纸上干净,唯有落款处。
写了一个“尘”字。
“你在做什么?”
倏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姜眠心一跳,手中信笺落了下去,随风飘摆,正好,落在那人脚边。
旋即,她抬眸,错愕的睁大双眸。
“表兄?”
沈霁颔首,接着,扶着她从云梯上下来,拍了拍她裙边的灰尘,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姜眠张口,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霁捡起那张纸,没说什么,随意便卷了起来。
“表兄怎么会在这里?”姜眠看着他,觉得好不真切,明明那一夜,她觉得自己更了解他了,可如今,她又觉得自己看不懂他,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好像在哪里都有他。
“太后礼佛,唤我来此。”
沈霁简单交代了几句,姜眠点点头,不再多问。
“你要出宫吗?”
“暂时不会。”
言简意赅的交流,姜眠跟着他,慢慢往前走,他拉着她的手,从阴影处走到光明,而后,忽然正色起来:“告诉我,你为什么入宫?”
“谢峥强迫你为他做什么?”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姜眠怔愣住了。
“从一开始,你离开我的那一刻,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晓。”
“眠娘,跟我离开这里吧。”
沈霁忽然伸手将她抱入怀中,他这些天,一直在筹谋,如何让她安全离开。
他所做的事情,九死一生,但她,是无辜的,他不想把她牵扯进来,宫里如今不安全,随时可能有变数。
姜眠被他抱的有些喘不过气,心里明白,沈霁是在为她好,可是,她不能连累他。
“表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沈霁沉眸,不由分说摸上了她的手腕。
姜眠猛然反应过来,然而,已是来不及。
“他给你下毒了?”
青年神色瞬间变了,他早该知道的,谢峥阴险卑鄙,让眠儿留在他身边,是他大意了。
姜眠看着他,不知为何,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会有解药的,别担心。”姜眠忍不住安慰他,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好。
她这几日,更加明显感受到,有些控制不住一些行为了。
先是味觉。
她品尝食物时,总是忍不住吃些重口味的,好像那样,才能感觉到味道。
谁都会害怕死。
只要一想到,有朝一日,五感尽失,姜眠便觉得,身子发抖。
她不知道,谢峥有没有骗她。
或许这毒根本没有解药。
又或许不到一个月,她就会毒发身亡。
她心里没底,也更加害怕。
怕有朝一日,再也见不到这样好的晴阳。
“我带你走。”沈霁沉默片刻,忽然将她抱的更紧了。
“太后那边……”
“我来处理。”
“好。”
姜眠忽然笑了起来,没想到,生命最后一刻,竟然是在他身边的。
她折腾了半年,拼命想远离他,可最终,兜兜转转,竟是又来到了他身边。
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用到处漂泊,居无定所。
像是……哪里都没有家。
晴了好几日的天气,迎来一场大雪,雪花飞簌,街道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姜眠坐在马车里,明明前路迷茫,她却感觉到,久违的心安。
身旁,是那道与她纠缠了许久的身影,哪怕就剩这短短一个月,哪怕只有这短暂的安稳,也是够了。
马车一路行驶,忽然,姜眠喊道:“停车。”
云青不明所以,仍旧拉紧了缰绳。
姜眠回过头,看向沈霁:“表兄,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需要我陪你吗?”
沈霁温和眸光看过来,曾经的压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朗明润。
姜眠摇摇头。
他含笑莞尔,尊重她的意见。
姜眠下了马车,站在这间熟悉的画铺前,心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她不明白,付娘对她嘘寒问暖,平日里诸多关心,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她为什么,要把她送进张府。
“客官看看,这些都是新出的画。”刚走进门,伙计便热情迎上来,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姜眠并未见过,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画铺里陈设依旧,只是,角落里一些画似乎放了太久,上面蒙尘,失去了往日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