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便顺理成章被他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不放。”
姜眠拗不过他,索性也不折腾了,她靠在他怀里,闻到熟悉的檀香,不由想起去岁冬日,她上山给外祖母送护膝时,那时候的沈霁,在她眼里,还是一个十分完美的人。
短短一年,物是人非。
“时间太匆忙了,你就睡我的屋子。”沈霁将她抱到了主屋。
“你睡哪里?”姜眠戒备看着他。
“书房。”
“夜里有事,记得喊我,书房就在隔壁。”沈霁深深看了她一眼,心底叹了口气,他不愿意和她分开,但他知道,若是再像以前一样,只怕她又会被吓跑。
如今虽然有些慢,但应当是她喜欢的节奏。
闻言,姜眠松了一口气,她方才真的害怕,沈霁会说,也睡在这里。
她暂时不知道该如何和他接触,昔日那些荒唐的画面,如今不堪回想,他们之间,已经做不回正常的兄妹关系了,想要远离,如今看来,也不大可能。
幸好沈霁没停留太久,门被关上,萦绕在她身边的紧张消散了不少,姜眠泡了个热水澡,将头发擦拭干净,舒舒服服爬上床去。
闭上眼眸片刻,她忽然反应过来。
这间主屋……
是沈霁一直睡的地方。
她用的枕头,盖的被衾,也是吐槽一直用的……
姜眠猛地坐起,来到门前,正准备开门,却看到外面黑沉沉一片。
大家似乎都休息了。
姜眠叹了口气,又默默退了回来,先将就一晚,等明日一早,她就离开。
第60章 放手
半梦半醒见,姜眠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起初,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那声音经久不散,甚至就在她耳边。
她忽然睁开眼,仔细辨认了一番,正是从隔壁发出来的声音。
隔壁……
那不就是沈霁的书房。
姜眠正要起身的动作一顿,眼底有些纠结犹豫,深更半夜,她前去他的屋子,有些不合规矩,可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他推翻了什么,姜眠咬着牙思索了片刻,下地推开窗。
外面黑沉沉一片,雪寂寂地下着,她环视一圈,竟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她记得从前在沈府,沈霁身边向来不离人,就连关着她那段时间,也日夜派人守着。
姜眠抿唇沉默片刻,眼看着隔壁窗户被风掀起,她终于推开门,迈进了隔壁。
出乎意料,屋子里有些冷,她蹙着眉上前,炭盆不知何时熄灭了,桌上摆放着的书籍散乱扔在地上,而正中间倒着的人,正是沈霁。
姜眠有些心情复杂,来不及思虑太多,她先将他扶了起来,而后唤了两声,青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乎陷入了昏迷。
“表兄,你醒一醒。”
她将手覆在他额头上,烫手的温度立刻让她将手收了回来,青年似乎有所感应,微微睁开了双眸。
“眠儿……”他想碰她,可手心虚软无力,费半天劲,却只才碰到了她的衣角。
“别走……”
可即便这样,他却固执的抓住那抹衣角,像是孩童好不容易得到了心爱之物,不肯松开。
姜眠心情有些堵得慌,她本该与他没有任何交集的,可眼下这场景,让她丢下他离开,她几乎做不到。
“你生病了?”
“没有,只是风寒,不碍事。”沈霁勾唇,闻到她的气息,他觉得很安心,这半年来,没有她在身边,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云青呢,你身边的暗卫呢?”姜眠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多在此停留一刻,她便心情越复杂。
“他们不在。”沈霁垂眸,忽然咳嗽了几声,他似乎不想多做解释,指尖紧紧抓住她的衣袖,仿佛这样,她就不会离开。
“沈霁,你发烧了!”姜眠忍不住提醒,她看着这人,他似乎完全没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嗯,你若是有事,也可离开。”青年扯唇,苍白的脸庞露出一抹苦笑,指尖慢慢放开了她的袖口。
离开?
他明明知道她不会放任他一个人自生自灭,眼下却说这样的话,姜眠原本复杂的心情,陡然生出一股怒意。
“好,既然你不想我在,又为何平白无故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将人都调开,沈霁,你不就想看看我心底有没有你吗,今日我出了这个门,就不会回来了。”
话落,姜眠毫不犹豫起身,她与他相处那么久,即便再傻,也知道,今夜他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向来尊贵高高在上的沈霁,怎能容忍自己如此卑微落魄。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试探她会不会心软。
姜眠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生气。
气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眠儿……”
姜眠脚步顿住。
“你还是来了,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沈霁抬眸,眼底闪着幽深的光。
被识破的计谋也没必要再伪装,他确实存了这个心思,但是,见她心疼与焦急,他心里喜色反倒不多,更多的,是一种短短涩涩的感觉。
“今日就算是个陌生人快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我有救人之心,说明我善良,沈大人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姜眠忍不住反驳他。
沈霁忽然被逗笑了,他撑起身子从地上起来,虽然是存了诓骗她的心思,但却是实实在在生病了,连日操劳,又因目睹她与蒋齐玉之间的亲密举动而在寒风中站了一夜,久病成疾,他确实有些不舒服。
以至于刚起身时身子有些不稳,不过,很快便恢复了。
他走近,视线紧紧盯着她的眼眸,语气柔和:“眠儿,别气了,蒋齐玉护不住你,你若是聪明,就应当知道,如今只有我,才能成为你向上爬的助力,只有我,才能在你身边。”
这话说的丝毫不假,然而,正在气头上的姜眠忽然笑了:“他护不护的住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谁。”
“只要他让我喜欢,哪怕他无权无势,只是一介平民,我也愿意陪着他。”
熟悉之人最懂得如何让对方心痛,姜眠垂眸,闭了闭眼睛,她知道,这番话必定会让沈霁生气,可她实在是累了,与其一直同他纠缠不休,还不如早早斩断这段不健康的关系,反正,也不会有结果的。
外头雪似乎停了,结冰了的地面看上去分外光滑。
沈霁脚步停住,沉默下来。
她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像是刀子扎在他的胸口。
喜欢?
曾经这个只对他说过的字眼,如今却成为了一把利刃,插在他心口。
窒息的感觉逼迫着他。
从来没有这么一刻,他觉得如此无力,他可以使用一些非人的手段迫使她留下来,却没办法让她的心也一并留下来。
可是曾经,她明明说。
只喜欢他。
沈霁几乎要站不稳,他用了好大一会,才重新抬眸看她,她决绝的面容以及毫不留情的姿态,让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
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一次又一次欺骗她。
可偏偏这个人是她,他无可奈何,只觉得,心在滴血。
承认吧。
就是被她骗了。
承认吧。
她不爱你。
纵使你卑微无奈,使尽了一切手段,都无法让她回头。
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沈霁会如此想杀人。
如果世上没有姜眠,如果当初他没有纵容她接近,是不是,今日的种种,都不会发生。
可是,一想到会没有她,那些美好的过往消散,同样令他难受。
沈霁忽然背过身去,指尖紧紧攥紧,过了许久,才道:“姜眠,路是你自己选的,我的喜欢,你不稀罕,今后,你我便形同陌路。”
乌云散开,皎月的清辉散落下来,姜眠怔了一瞬,那一刻,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清楚而明显感受到,沈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某种因她而变的决心。
她目光淡下来,盯着他的背影,心口并没有想象中轻松,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慨。
她知道,这一刻,沈霁是真正要放手了。
往后她的生活里,将再也没有他了。
这不正是她所求的吗。
她曾经刻意引诱他,他也曾破坏她的亲事,他们纠缠了那么久,已经说不出谁欠了谁,如今两清,已是最好。
思及此,姜眠点了点头:“我明日就会离开,表兄,多多保重。”
话落,她转身,本想提醒他照顾好自己身子,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虽然他们桥归桥路归路,但姜眠希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打开又阖上,屋子里恢复了寂静,仿若根本不曾有人来过。
沈霁强撑着的身子忽然不稳,捂着胸口吐出一口瘀血,他缓缓蹲下,一墙之隔,却无法令他再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