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砚却有些惋惜,他想给她最好的。
尽管她穿什么都好看,但他总觉得不是最完美的。
“眠儿生得好看,就是有些急,否则,定要量身定做一身。”宋明砚眸光柔和,看着眼前窈窕的身影。
姜眠有些不好意思,他总是夸她。
成亲礼仪繁琐复杂,为了省事,他们将所有能省的步骤都省去了,只等半个月后,花轿停在院外,她与他拜过堂后,就算是成了夫妻。
思及此,姜眠神情恍惚了一瞬。
“不过,你说的对,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早成亲吧。”宋明砚虽然惋惜,但更多的是欣喜与期盼。
他忍不住走上前,拉起她的手,摸在自己心口。
“说实话,我觉得这半个月也有些长,最好明天,不,今晚,我想立刻和你拜堂。”青年灼灼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被他紧紧握着的指尖也染上了烫意。
姜眠垂眸,扯唇一笑,如同明媚的海棠花般耀眼好看,她努力忽视心头那抹奇怪的情绪,不断告诉自己,嫁给宋明砚,比与沈霁之间见不得人的的关系要好很多。
她总算能摆脱他了。
等妇人将她的尺寸量完后,姜眠便和宋明砚分别了。
车架上,她忽然蹙眉,眼下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唯一的变数,就是沈霁。
半个月后,她要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这是个问题。
姜眠想了一下午,虽然有几个不成熟的主意,但要真正实行,却是有些困难。
只要有一环出了差错,整个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姜眠无力靠在一旁,决定暂时不去想太多,沈霁或许快回来了,等他回来,她先探探他的口风。
兴许那一日他不在,在或者她找借口离开,总之办法还是有的。
回到府中,禾月已经回来了,姜眠神色如常,解了兜帽,转身进去了屋子里,她近几日时常出去闲逛,有时去听曲,有时去赏画,昼出夜归,因此禾月也没起疑。
她将粥温好,侍奉周到,若她不是沈霁身边的人,该多好。
姜眠有些惋惜,云芨虽然事事都会为她考虑,但她性子天真,至今,她都未曾与她说过沈霁的事情。
而禾月,谦卑恭敬,行事几乎挑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就是可惜了,和她不是一条心,偏偏是那人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姜眠低头,舀了一勺粥往嘴里送去,温度刚好,她抬眸看禾月,脑海中不由想到了那张清冷的面容。
若是她能顺利嫁给宋明砚,那么以后,她与沈霁指尖,应当只是表兄与表妹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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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州。
西山营帐里,王守将兵防图收起来,看到上座那个心不在焉的青年,忍不住唤了一声:“公子有心事?”
虽已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但天气仍旧有些寒凉,入夜后,更是尤为明显,王守一身盔甲,尚且觉得不保暖,更何况那上位衣着单薄的青年,他朝身后人使了眼色,吩咐人往将炭盆里多加了些火。
沈霁垂眸,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手里的玉环,垂下的长睫刚好遮住了眸内的神情。
王守惦记着方才的情报,重复一遍:“当初追随太子殿下的人如今仍旧在,只要您一声令下,部下便可挥刀直上,从栖州直抵京城,为殿下报仇。”
王守愤愤不平,他如今已年近半百,鬓角生出了白发,却仍然一身盔甲,每日操练着士兵,为的就是有一日,报当年血海深仇。
当初,那狗贼起兵造反,不仅逼死了永安太子,还害他一家老小被火困于府中未曾活下来,他明明该是享天伦之乐的年纪,却家破人亡,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念头,就是有朝一日,他会亲手杀了金銮殿上坐着那个狗贼。
“若我举兵,王将军可想过,栖州的百姓怎么办?”
明暗的烛火不断跳动,将青年眉眼映照的分外明亮,有那么一瞬间,王守仿佛看到了记忆深处那个温和儒雅的人。
他双拳紧握,眼底涌动着藏不住的恨意。
前半生,他为了天下,为了苍生,连年征战,驻守边关,可朝廷却纵容绥王肆意妄为,戕害无辜。
公道无门,他已无心考虑太多,若是能取那人的性命,即便刀上沾了无辜的血,那又如何?
“此事不急。”沈霁声音淡淡。
“公子莫非忘记了,十二年前,太子之祸,还是这些年过得太安逸了,让殿下……”
“王将军。”沈霁终于抬眸,不轻不重唤了他一声。
他收起手中的玉环,眼底凉沉沉一片。
“你知道为何在父王那么多随从里,我为何会选中你吗?”
王守一怔,他知道方才他言语有些逾矩,但这些年积攒在心中的愤懑不平,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只要注入干柴,便可噼里啪啦不由分说将一切灼烧。
然,冷静过后,他忽然有些自嘲,若他造反,且不说栖州百姓,便是安定已久的天下,又会掀起动乱。
战争给人带来的痛苦他曾经目睹过无数次,方才,他竟要做那个痛苦的缔造者。
“因为你心中有百姓,你和我父王一样,为生民计。”沈霁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将军,一字一句道:“血海深仇,我不会忘。”
“我会让他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让他亲口对父王忏悔。”
沈霁声音很冷。
想要毁掉一个人的办法并不是将其杀死,而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一切,最终被他人占为己有。
就像,一片一片用刀割身上的肉。
虽然还是死亡,不过却痛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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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从营帐走出后,被风一吹,眼底才恢复了几分理智,他脑海中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心底叹了口气。
他当然清楚,若是举兵攻入上京,天下大乱,不止栖州,全天下的百姓都将面临着灾难。
但,要他安心看着仇人高台端坐,日日享受着万民伏拜,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只是提醒公子,莫要忘记当年的恨。
云青从外回来,看到王守站在营帐前,恭敬唤了一句:“王将军。”
王守点头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听到营帐里响起的对话,他犹豫了一番,最终悄悄绕道营帐背面,试图听清。
“公子,济州那边传来消息,说五小姐每日都会出去。”
炭盆里的火星霹雳拍啦响着,烧成的灰烬随意残留在一旁,营帐一角被风卷起,恰好露出外面巡视的士兵。
“倒是心急。”他勾唇,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他在的那几日,她日日都乖巧安分,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心事,可他一旦不在,她却是丝毫都不会掩饰伪装。
殊不知,他的人日日都在监视她。
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他都一清二楚。
譬如,她居然背着他与别人定下了亲事。
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还是说,他给她的纵容太多了,就应当把她藏起来,每日都只能看到他一人,每日都只能与他一人说话,那样,便不会有别人觊觎她,她就能一直在他身边了。
“继续跟着,她做了什么依旧来报,不要让她发现。”沈霁声音有些凉,忽然,他转头看向另一侧。
云青立刻明白了过来,走上前,毫不犹豫掀起了帘子,一只耗子从脚底飞快跑开,他回头,看向沈霁,却见青年神色漆沉,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刚溜走的王守喘息未平,回到了自己营帐里,手心攥出了一片冷汗。
须臾,他唤来一个下属,轻声吩咐了几句。
那人离开后,他眼底一片冷戾。
若是让他查到有什么在阻碍公子的大业,他必然不会心慈手软。
让那狗贼安安稳稳活了十二年,报仇路上,他不会让任何人成为公子的牵绊。
第51章 前夕
姜眠请了一个绣娘,入府专门教她,她学的认真,一下午的功夫,就快绣完这张帕子了,绣娘赞不绝口的夸她,说她是她教过最用心的人,姜眠不好意思低下头。
她之所以学习这个,是因为她与宋明砚婚期在即,她好像还没送过他什么东西。
虽然他对她极好,说不在意这些虚礼,只要她做他的妻子,可姜眠却觉得有些愧疚。
她想趁着这半个月,亲手送她一件自己做的东西,思来想去,只有绣一双护膝,也可弥补一些心头的愧疚。
刚好沈霁不在,她多绣一点是一点,否则等他回来,她行事便不会那么方便了。
日子越来越近,姜眠担惊受怕过着每一日,生怕沈霁会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可他却始终没有回来,姜眠忍不住问禾月,对方却摇头。
姜眠一脸失望,她既庆幸他一直不归,又害怕他会忽然出现,若是在成亲那一日出现了,她不敢想象,计划容不得半分闪失,且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以后想堂而皇之离开沈霁,只怕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