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冲刺阶段无法第一时间到杗乡寻人,等高考结束她和陈家全东子匆匆抵达杗乡,外婆留下的房子和田地早已换了样。
离玦的心和漫山荒芜的景一样悲凉。
意外撞见张筝儿表哥,依旧是一副阴森的怪模样,她隐约觉得张筝儿的不辞而别与这位表哥有关。
没有证据难以证实什么,离玦报警寻人,如今三个多月过去,杳无音信。
而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离燕搬走后,离淑芬只留下两千块说是最后的赡养费,让她辍学打工自己养活自己。
何其讽刺,在决定人生前路的高三,她的路先一步断了,家没了杂货店没了,她坐食空山,大学学费也是暑假到饭店端了两个月盘子攒下来的。
“在看什么?”吕欣瞧她一个劲划拉兼职群,“你不是申请勤工俭学了吗?”
“看看而已。”
离玦家庭情况特殊,监护人离淑芬收入高,无法申领社会贫困补助金,不得已迁离原户口申请一期助学贷款,郦大勤工俭学部给她安排了图书馆值日的工作,但这远远不够生活学习开支,必须多找一份兼职才行。
“不用看了,学校里的餐饮连锁店肯定招满人。”吕欣道,“这种工作位置近时薪高,本来就抢手,好东西哪轮到大一新生,大二大三的学姐学长又不是傻。”
离玦叹气,看来只能找校外的兼职了。
“对了吕欣,你知道信息工程系在哪栋楼吗?”
“好像是实验楼那边吧,怎么?你要找人?”
“嗯,也是大一的。”她查到张筝儿学校有一名学生也考上了郦大,说不定那名学生知道筝儿的事。
“我朋友多,交给我,保准帮你找到。”吕欣趁机提条件,“但你得帮我搬书!”
“……”
又过几天,离玦找到一份校外西餐馆的兼职,周末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包晚饭,而吕欣也帮她联系到那名学生。
“张筝儿?肯定认识啊,我们班的。”国庆假期那名学生没有回家,到驿站取快递顺道约见离玦,“她不是退学了吗?”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哪知道,我跟她不熟,没聊过几句话。”男生扫取件码,“不过她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她外婆去世,她爸妈不许她继续念书,我们班主任还上她家劝过,结果发现她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离玦握紧拳,“什么时候的事,她离开前有跟谁联系过吗,她在你们班有没有要好的朋友?”
“那我不清楚,具体什么时候我也忘了,好像是过年后……啊!百日誓师!当时她是学生代表,之后大概过了一两周,她就没回学校了,我们班主任可伤心了,说折了一根好苗子,她成绩好,拼一拼指不定能考上最高学府。”
离玦眼圈红了。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男生手足无措,“你是她朋友?”
“抱歉。”离玦深呼吸点头,捂住脸发了个鼻音。
“找不到人我也没辙,要不这样,我上以前的班群问问,有消息联系你。”
“好,谢谢。”
打探消息耽误了时间,离玦匆匆赶到兼职的餐馆,今晚一名兼职生调休,只剩两名服务员,人手不足,平常负责后厨打杂的离玦调到前厅。
“小离,十七号桌结账,你去收一下。”
“好。”离玦拿着账单走到十七号桌,餐厅角落位置相对隐蔽,正在玩手机的三名男生懒得到前台去,按亮了桌上的服务键。
“您们好,请问是需要结账吗,一共一百二十六元。”
离玦递上账单刚要问怎样支付,其中一名男生抬起了头。
是俞珵。
第54章
不期而遇四目相对,离玦回想起高一那年初见,夜深的杂货店,俞珵在她即将关店之际闯了进来,喊她‘等等’。
如今乡间小店早已不属于她,眼前的少年也变了样。
眉骨紧挺,五官轮廓较两年前深邃锋利,多了些许沉稳,越发帅了。
看见她时俞珵表情惊愕,久别重逢,短短一瞬诧异后,他嘴角高高扬起,仿佛黑白默片晒成五彩的颜色,天上掉礼物砸中头上,眼睛‘叮’一下变得澄亮。
“这次不是二百五了?”
没变,一样的嘴欠,离玦没好气按熄桌上的服务键。
“你来过这家店?”坐他旁边的男生疑惑看了看两人,对离玦道,“微信付。”
离玦应‘好’举起扫码器,俞珵却按下朋友的手机,语气吊儿郎当,“先加微信,加了再付账。”
轻佻的语气惹来三双白眼,同行男生觉丢脸,“你小子浪什么!别随地开屏可以吗?”
俞珵淡定无视,依旧对着离玦笑。
“扫桌上二维码可添加本店。”
“我只要你的微信,不要店里的。”
“那你自己到前台付吧。”
懒得搭理这无赖,离玦收起账单离开。
“哎我开玩笑。”俞珵急忙站起身跟上,“别走啊,你在这里兼职?几点下班?我等你。”
“不好笑,是,不想告诉你,不用等。”
“头发留长了,对了你手机号没换吧,什么时候把我放出来,都两年了,别生气了……”
二人走远,留在原地的顾俊和林昊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晚上九点,离玦打卡下班,俞珵等在店外,见她出来,笑吟吟迎上前,“下班了。”
这人还真等了,从七点等到现在。
俞珵心情似乎很好,态度熟稔得仿佛过去两年并无断联,商场人来人往,耳边嘈杂,离玦看着他,沉默的表情与他的欣喜赫然相反。
变了,他身上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工业香精味,变得清新,一股青柚的香气,也像柑橘的果香,里里外外透着明亮。
始料不及的重逢该如何开场白,像老朋友那样关心他最近过得怎样,还是聊聊自己这两年经历过的事?
可像老朋友那样又该是怎么样的,拍拍对方的肩膀,故作无所谓笑笑,再客套寒暄互聊近况。
合适吗。
“为什么不说话?”俞珵长高了,低头说话时刘海垂下,遮住了眉,等不到回应,又继续往下寻话题,“饿不饿,要不去吃点东西,怎么这幅表情,不相信我也考上郦大?”
离玦表情终于有了波动。
确实难以置信,自己报考郦大是因为本市户籍生有学费优惠,而俞珵根本无须考虑这点,为何还选择留在郦城?
“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一上来就问这个,无情的人。”调侃归调侃,俞珵报出分数,“比你少六分,是不是很巧。”
并不巧,而且他怎么知道她的分数?
正要刨根问底,脑海里先想到陈家全。
难怪填志愿那天陈家全特意来找她,还奇奇怪怪问东问西,除了分数,陈家全还透露了什么?
“是陈家全告诉你的?我报考的学校也是他说的?”
“发现了?迟钝。都拿我自行车去骑了,跑个腿而已,那小子不会推托。”
他连这事都知道,“你的自行车是我擅作主张给他们骑的。”
离淑芬把房子卖了,家里的东西是她仅剩的资产,三楼没有值钱物品,不得已她把二楼的家具家电全转卖换钱,而俞珵留下的两辆山地车,她给了陈家全和东子。
得了新车的发小们无比高兴,天天骑着车招摇过市,还自称黑白双煞。
“我知道,本来就是你的生日礼物,随你处置。”俞珵不在意撇了撇嘴,听不出语气中的情绪,“要回学校了吗?走吧我送你。”
郦大与商场只隔半个街区,同路回校,拒绝实在矫情,可为什么选择郦大,离玦无法问出口。
比自己少六分,按理说这个分数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且市重点高中多半有竞赛班或提前批自主招,他都没参加吗?再不济也能出国留学,俞母怎么可能随他任性。
“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视线过于直白,俞珵好笑看着她,“我考郦大真有这么不可思议?你就差把刨我家户口写脸上了。”
“……”离玦收回目光,罢了,管他念哪所学校,与自己无关的事少掺和为妙,毕竟他妈有‘耀祖被害妄想症’。
“什么时候留的长发?”
“高二后就没剪过了。”离玦捋起自己的马尾,兴许耿耿于怀俞母的话,升高二后她学着养头发,当初毛躁的黄发变得柔顺黑亮,头发长了,陈旭南说她更漂亮,经常给她置办各种发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