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意外碰见张筝儿的表哥,十九岁,没有上大学,每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美名其曰以后帮家里照顾超市生意,离玦被他那双阴恻恻的三角眼盯得发瘆,深知对方绝非善类。
陈家全也不喜这位表哥,不厌其烦地提醒张筝儿警惕注意。
这天几人帮外婆收菜割草,张筝儿心血来潮让外婆收花生,说是馋吃卤花生了。
外婆被她缠得没法子,领着三人下田,正教离玦怎样收花生,回头瞧见陈家全把花生苗全拔下来,顿时心疼坏了,“哎呦,轻掸着收,你这娃儿劲咋那么大,这泥巴以后还得继续种,不能这么拔。”
“啊?那这些怎么办?种回去吗?”陈家全双手抓住两大把花生苗,满脸无措。
“你这傻瓜。”张筝儿笑着向他扔了一颗花生,“你过来,我来收,你负责摘。”
“真是的。”外婆见陈家全屁颠屁颠听话蹲下,忍俊不禁,转头夸起离玦,“还是小玦心细,一篮子花生剥得干干净净。”
离玦腼腆笑笑,摘满两篮子后跟随外婆到水塘边洗花生。
“用这个竹筛晃着洗,像我这样。”外婆先作示范,这回她盯紧了陈家全,生怕这小子把花生都筛水里。
结果这小子心思又歪了,悄悄问张筝儿,“你说我跳进水塘游泳,外婆会打我不?”
“她不会。”张筝儿眯眼,“但我会。”
“……”
离玦低头顾着洗花生,冰凉的泉水在她的手背游走,石板步阶湿滑,她让外婆待在岸边,认真把花生洗干净。
那边两人嬉戏打闹,外婆便和离玦说话,“还是你这孩子踏实喇。”
“其实不是的。”离玦背对着她没回头,她可不敢明说自己闹腾起来比这两人更闹腾,“我是他们当中最不乖的一个。”
“最不乖也这么听话,那你的父母可省心咯,不像我家筝儿,撒起娇来,我也拿她没辙呐。”
老人声音透着慈爱,听似无奈的语气更多藏着宠溺,把最后一竹筛花生倒回篮子里,离玦回头冲外婆笑笑,“是啊,所以我家里人从不管我。”
回程这天,外婆给他们装了一大包吃的喝的。
“你们来一趟不容易,都带上,这些都是自家晒的做的,外面的比不了。”老人把两人的背包塞得满满当当,千叮万嘱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张筝儿送二人到车站,分别之际眼圈红得像兔子。
陈家全哄她暑假会再来,张筝儿却是摇头,“不,高考后。”
“等高考后我去找你们。”她依依不舍地牵着离玦的手,“拳宝,我们都加油。”
离玦点头应好,“到时一起回五中,拍专属我们几人的毕业照。”
“嗯,约好了。”
第53章
又是一年九月。
天又晒又热,为期两周的大学军训即将结束,今天是军训结业检阅日,离玦穿着厚厚的等身人偶服,装扮成郦大吉祥物站在升旗队队末。
及腰长发绑成低马尾,贴在汗湿的脖子上,闷热难受,头套里黑乎乎的,清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离玦缩起脖子,用肩膀蹭了蹭下巴滴落的汗,想到顶替费八十元,打起了精神。
“这只娃娃怎么比另一只矮那么多?”彩排结束,等待正式检阅的三十名护旗手在原地休息,闲聊间有人注意到两只吉祥物高矮不一。
离玦缩在人偶里,双手扶托着沉重的头套,没好气瞪了一眼那名说话的新生,暗怨对方多事。
她是顶替的,中途歇息也不敢脱下头套,原来的男生嫌辛苦,在新生群里找人顶替,离玦奔着八十元报酬接了这活。
幸好一群人饱受军训荼毒累得够呛,懒得研究一只人偶的真身,不多时教官发出十分钟后正式检阅的指令。
众人回到各自位置严阵以待,离玦也立正站好,一名男生捧着一面新国旗从她身旁经过,或许是被她的吉祥物装扮吸引,回头看了她一眼。
是俞珵。
此刻离玦已无早上彩排时的惊讶,透过吉祥物嘴巴的呼吸孔,她望着俞珵往队伍最前头跑去。
他也考上了郦大。
视野狭窄,呼吸孔的纱网朦胧,渐渐看不清走远的背影。队伍首尾相隔较远,他没发现她。
是错觉吗,俞珵长高了。
身形劲瘦板正,穿着旗手军装,较两年前成熟了,越发精神好看。
一旁捧花的女生主动和他搭话,那欣赏追随的眼神明显不清白。
无法知晓二人聊什么,何况自己还穿着滑稽笨重的人偶服。
罢了,陌路人而已。
收回视线,离玦在指挥中跟随队伍一同缓步往前。
升旗仪式结束,紧接着是各院各系队伍检阅入场,校领导致辞、总教官作最后总结,长达四小时的结业内容终于落幕,离玦脱下人偶服,舍友吕欣来喊她一起回寝室。
“离玦,这里。”
“来了。”热得满头大汗,离玦应了声,马尾被头□□乱了,她扯下发圈,边走边重新绑起头发。
全然没注意身后那道视线。
“你小子在看什么呢?”军训结束,各班学生四散,操场呜呜泱泱全是人,俞珵在拥挤的人群中左右张望,方才熟悉的声音一闪而过,一度让他误以为是幻听。
“没什么。”寻不到想见的身影,俞珵无奈叹气,“走吧。”
回寝室后收到班群发出的通知,明天早上开班会选班干领教科书,后天全校正式放国庆假。
“真烦,还得留一天,得等多久才能回家?”同寝室的两名女生抱怨,她们是郦市本地人,家都在郦城市区,离学校很近,不愿意再留校。
“吕欣,你能顺便帮我把书领了吗?”温清眼珠一转请求道,“反正你跟离玦国庆不回家,去开会顺道一起领了呗。”
“也帮我领了吧。”范以倩附和,“我没兴趣当班干部,不去开会也无所谓,离玦一副老干部样子,估计要争个小官当当,我们就不掺和了,减少竞争。”
吕欣犹豫,“可是书很重啊,又不止一本。”
“你借个推车不就行了吗。”温清见她不情愿顿时垮下脸,“行了行了,我自行车借你行了吧。”
“这……”吕欣不好再拒绝,“好吧。”
晾好衣服,离玦捧着洗衣篮回来,发现寝室只有吕欣在,“她们呢?”
“回家了。”吕欣郁闷,“说是明天不去开班会,让我们帮她们领书。”
闻言离玦蹙眉,“我没答应。”
“……是我答应的,温清把她的自行车借我了,我没好意思拒绝。”
离玦看了她一眼没应话,这时微信响起提示音,东子给她发来一张照片,是陈家全身穿军装戴红花的入伍照,右手还牵着今年刚入读小学一年级的庆庆,一大一小的两人对着镜头比‘耶’笑得灿烂。
东子:「这小子今天可臭屁了,一个劲嚷嚷自己全场最帅,还让你把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说是帮你挡桃花」
哪来的桃花,不过确实帅,换了马甲人模人样的,离玦知道陈家全的用意,无非是担心自己在新环境被欺负,「知道了,这就换,请组织放心」
东子:「国庆回来不?姐和姐夫明天回家,我也回去,一起吧」
离玦:「不回了,军训大半个月人快散架了,累得很,等寒假再回」
东子:「行吧,发你学校地址来,姐说她要换手提电脑,旧的那台给你」
离玦:「旭南姐的电脑不是今年刚买的吗?」
东子:「不知道,可能是用不习惯」
离玦指尖一顿,回复:「谢谢」
“在跟谁聊天?”吕欣凑过来,眼尖瞄见她手机壁纸上的陈家全,“你男朋友?”
离玦锁屏,“她们的书我顶多帮你搬到宿管阿姨那儿,不搬上楼。”
“别啊!”
第二天班会,离玦对竞选班干部毫无兴趣,坐在角落浏览各个校群发布的兼职信息。
这两年,发生了不少事。
陈旭南结婚了,离燕赌|博欠下巨额高|利|贷,离淑芬将其送去养老院,把家里的房子杂货店卖了抵债,那时离玦刚升上高三,无家可归,不得不在校寄宿,寒暑假借住东子家,而张筝儿,不见了。
是真的不见了。
房子卖掉后她寄宿五中,到了第二学期,校宿管抓纪律越发严,平日无法常用手机,还是陈家全先发现张筝儿的异常。
一群人发了疯地找,手机空号,外婆电话不通,校方称张筝儿不参加高考,已经退学了,无人知晓张筝儿父母去向,辗转联系上张筝儿的邻居姐姐,才知晓外婆去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