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聊俞珵了。”离玦揭过话题,“筝儿的成绩单在我这儿,你把昨天的手机号码发过来,我给她发信息。”
昨天张筝儿用新号码打来电话,当时离玦心神不宁没有接,张筝儿转而联系陈家全,说自己原来的手机号注销了,这是邻居姐姐的手机号,还说请了假不出席散学典礼,让好友帮忙转发成绩表。
“我来发吧,顺手的事。”
离玦抽出张筝儿的成绩单递给他。
缺考一科,排全班第六,陈家全感慨,“不愧是学霸,缺考一科都比我总分高。”
“那你怎么不好好复习?”
“我不是读书的料。”陈家全挠挠头发,“对了拳姐,我舅在工地摔伤了腿,下午我和我妈得去探望他,后天不是你生日吗,估计赶不回来,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和筝儿的份一起,今年不能陪你庆祝了。”
“我生日有什么要紧的,你舅的事才着急。”离玦问,“勇叔也去吗?”
“我爸不去,这两天都见不着人,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离燕也是,同一个德行离玦问也是白问,两人回了陈家,三姨今天没有开店,留离玦在家吃饭。
临走前三姨叮嘱她,“你勇叔不接电话,我不等他了,你姥回来估计他也回了,到时你来店里转告他,说我带家全回娘家一趟。”
离玦点头答应,带上陈家全送的生日礼物,回家去了。
是一只可爱的小狐狸毛绒玩偶,张筝儿本打算送白色小熊,结果陈家全熊狐不分,错买了小狐狸。
她倒觉得无所谓,小狐狸也可爱。
天热懒得开店,回到家后她停好自行车上楼。
楼道里停着那辆新的山地车,俞珵一次也没骑过,防尘包装还在,就这么孤零零地靠放在楼梯角落。
她走过去,掀起透明的塑料膜衣,一辆全黑色的新车映入眼帘。
自然是好看的,起码比她那辆骑了好几年的二手自行车好看千倍万倍。
可惜了,俞珵不骑,她更不会骑,一辈子都蜷缩在这个阴暗角落。
重新盖好车衣,离玦上楼,经过二楼时,脚步顿住了。
俞珵的钥匙就在她校裤口袋里。
不过才短短一天,再平常不过的二十四小时,漫长得好像过去了半个世纪。
楼道安静得诡异,躁闷的夏日,屋内外好像笼罩了一层黑色塑料膜,密不透风意图蒙住谁的呼吸,她在二楼门前站了许久,手指不知不觉被拎着的玩偶袋子勒出红印。
终于,她掏出了口袋里的钥匙。
门打开,光亮映出,户门正对的窗帘敞开没拉上,强烈的日照覆在客厅,屋里热得厉害,她关门走过去,拉上了窗前的白纱帘。
刚拉上一边,想起俞珵曾用过的全自动声控,手一顿,左右环视屋内一圈,学着俞珵那样喊出一个口令,然后发出‘关窗’指令。
回音空荡,智能家电控制主机作出回应,听到‘收到’的机械音时,她不自觉后退几步,看着眼前的电动窗帘缓缓合上。
强光阻隔帘子外,一屋清凉。
屋内布置没有变化,梅亭置办的家具家电都没有带走,冰箱仍通着电,茶几上有一箱未开封的零食,不知是懒得带走,还是后来特意买的。
而梅亭说的旧手机,就放在茶几上。
原装盒子和配件都在,看不出手机的使用痕迹,开机点开屏幕,离玦眼尖注意到里面已经有一张SIM电话卡。
几乎在一瞬之间明白梅亭的意思。
果然没让她失望。
梅亭离开当天的话犹在耳边,‘全日寄宿制的新学校’、‘要紧事’、‘帮忙转达’,这些字眼所暗示的意思逐渐清晰,就是不允许她私自、主动联系俞珵。
而眼前的手机以及新电话卡,也一并敲打,不能让俞珵联系到她。
不能联系他,更不能让他联系到你。
这回离玦是真的明白梅亭的意思了。
无法彻底掌控俞珵,于是从她下手,如此小心谨慎,真想夸一句深谋远虑。
安静的小厅,离玦独自呆坐在沙发上。
柔软的皮质,那是和三楼旧沙发不一样的质感,夹杂淡淡的皮革味道,冰凉平滑。
这种感觉没由来熟悉,思索了许久,终于想起梅亭带她去的星级酒店餐厅。
不完全相似,约六七分相像。
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梅亭的味道。
因向往而靠近,不知不觉沾染上类似的气息。
或许这就是梅亭奋斗的目标,更深地扎根于那个钻石盒子,不必再走弯膝的楼梯,不必再给旁人让出电梯,从六七分的相像,到十分的相同。
而那天,她竟然对梅亭说不要心软,不要觉亏欠,不要顾虑笼子里的牺牲品,何其好笑,对方不过是客套,她却当了真,不自量力地以为梅亭心中愧悔不安。
真是——丢脸的小丑。
她离开二楼,手机依旧留在原位。
胳膊拗不过大腿,那就不拗,但必须狠狠掐大腿一把,恶心人的事谁不会做?再细想俞母从一开始的傲慢,心头没由来愤然,她不姓梅,何必听梅姓人的命令。
好好焦急去吧。
第49章
又过两天,这天晚上,离玦收到俞珵的微信。
准确来说,是他卡着凌晨十二点发来的生日祝福。
今天是她的生日,已是夜深,离燕在客厅来回走不知捣鼓什么,她习以为常躺在床上捂住耳朵,枕边的手机‘叮铃’一声响。
这几天离玦情绪烦闷,俞珵发来的消息她多半只看一两眼,偶尔回复表情包,更多的是沉默。
踏入凌晨,新的一岁,一切并无不同,看着俞珵发来的‘生日快乐’和双手托腮的奥特曼,神差鬼使回复:「还没睡?」
对面秒回:「没有」
又道:「我是不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离玦打击他:「毕竟别人没你那么闲」
于是离玦收到了一只哭泣的派大星,派大星还举着一个牌子:你赢了。
某种意义上她确实赢了,「期末考成绩出来了」
俞珵:「发我看看」
离玦蹑手蹑脚下床,从书包里翻出期末成绩表,她没有开灯,打开闪光灯拍照发过去。
俞珵:「怎么不开灯?」
离玦:「我姥在家,开灯她今晚指定不消停」
对面安静了数秒,好半会儿问道:「成绩单旁边那两颗糖,是二寳糖?」
离玦看过去,两颗橙色的糖果散落在书桌上。
亏他眼尖发现,「嗯」
「橙子味的?」
「嗯」
「怎么不吃?」
「太甜了,我只吃柠檬味的」
俞珵发来一只章鱼哥,「我爱吃橙子味的,你怎么不给我?」
章鱼哥耷拉着长长的嘴,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离玦:「不想给,留着好记住某人拽巴巴的‘才敢贪这么点’」
初次见面的乌龙事猝不及防被翻起,俞珵连发了好几个委屈章鱼哥,「请求申诉,我这句话其实有别的含义」
「什么含义?」
「离玦是胆小鬼」
离玦怔住,指尖停顿在九宫格音标键上。
胆小鬼被戳中,迷茫了。
这话指的是什么,单纯说她只敢叫价七十四元,还是面对梅家姐妹时胆小懦弱。
迟迟没收到离玦的回复,俞珵又道,「这次期末考试你考第一」
「看在你生日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夸你一句厉害」
一如既往嘴欠讨打,不难看出他刻意转移话题,离玦呢喃,“你不也是胆小鬼。”
「是比你厉害,老弟,还得练」
「你这语气……我能想象到你现在有多得意」
「少看我了,我只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得意」
对面发来‘你说的都对’,离玦无视咧嘴竖大拇指的海绵宝宝,「不聊了,困了」
俞珵:「那睡吧,睡醒有惊喜」
可不敢期待他的惊喜,离玦关上手机,离燕回来了,想必陈勇也回家了,明天得去一趟早餐店。
第二天她到早餐店跟陈勇说明情况,一个送货电话打进来,“请问是离小姐吗?有一件货物需要你签收。”
“我是收货人?”离玦疑惑,想不起来自己买了什么,火急火燎往家里赶。
结果看到放在家门旁的白色山地车。
和俞珵那辆是相同的牌子,只是车身略矮,再三核对收货人和收货号码,确定是自己的信息没错。
“可我没有买自行车。”离玦百思不得其解,心想该不会是梅亭买的忘了改地址,就在这时收到俞珵的微信。
俞珵:「礼物收到了吗?订单显示已签收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