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委屈自己为代价。
罢了,出钱的是大爷,自己不过是大爷雇佣的便宜牛马,哪有吼大爷的份。
便宜牛马咬牙切齿,决定回去把那盒鲜虾鱼板面吃了!
从小走过无数遍的路用不上导航,脚下石路坑洼不好走,她往后瞥了一眼,打开手机电筒高高举起,借着光,单手推车领路。
“我来推吧。”俞珵走上前,“你这样很危险。”
少年嗓音略轻,眉眼隐在碎长刘海下,耷拢着眨了眨,姿态放得很低。
离玦能感受到他在主动示好。
懒得较真他是想将功补过,还是真的担心安全问题,免费劳动力没有不使唤的道理,离玦侧身让出位置,示意他赶紧。
俞珵接扶车头,二人同时伸手放手,离玦的后背几乎挨到他前胸。
短短一瞬彼此靠得很近。
水库潮雾弥漫,周遭气息揉成一团,鼻尖黏糊,相较近距离带来的别扭,离玦先闻到一股血腥味。
是从俞珵身上发出来的。
意识到什么,她紧盯对方不自然的动作。
“怎么了?”
被无端注视,俞珵动作一滞,她圆瞳深幽,在漆夜黑幕中折射星点,如通透反光的玻璃珠。
目光过于直白,他疑惑,“怎么不走……”
离玦抬手对准他的肩头重重一摁。
“嘶!”
“你受伤了?”离玦一副‘猜中了’的表情,按住车把手让他停下,“流血了么,我闻到一股血腥味。”
俞珵捂住肩膀蹙眉摇头,“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没大碍。”
撒谎。
肯定是痛的,他呼吸都乱了,硬扶着车强撑,离玦神情变得严肃,并不拆穿,“那走吧。”
不动声色加快脚步,她领着俞珵绕向大坝旁一间老屋子。
屋前路昏暗,屋内黄色灯光穿过门缝,离玦拍门,“陈二伯,您在家吗?”
“这是哪里?”俞珵听不懂她的方言,四处张望,“不回家吗?”
离玦没应,木门打开,一位老妇人探出头,“玦娃儿,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二伯婶,我家租客摔伤了,想让二伯帮忙看看。”
“快进来吧。”
大厅灯亮起,俞珵跟随她进屋,上下打量屋内布置,瓦屋顶红地砖,泛青的墙壁贴着一块大红布,上面写着‘陈年老手,专治跌打损伤’。
不对,不是跌,是铁。
铁打……
“是这小伙摔了?”陈二伯戴上老花镜,拍了拍自己跟前的矮竹凳,“来小伙子,坐这儿,把外衣脱了。”
小伙子感觉自己是头待宰的猪。
“去啊。”见他不动,离玦催促,俞珵压低声,“这是做什么?”
“看伤,小梅姐不在家,我担心你在我家出事,到时还得我负责,赶紧的,别耽误老人家休息。”
房东的顾虑有理有据,俞珵拗不过只好坐下,他脱了牛仔外套,内搭的灰色长衫染红了。
血黏住伤口,陈二伯小心剪开袖子,肩背一片血红,离玦别过脸,听见陈二伯说幸好划得不深,又问是否磕到硬物,肩膀都肿了。
俞珵没回话,咬紧牙任由陈二伯处理,弄好后陈二伯叮嘱,“我只能帮你简单上药包扎,明天还是去一趟诊所吧。”
离玦道谢,掏出五十元放进竹筐里。
两人离开,俞珵穿上外套,伸手的动作不小心牵扯伤口,痛得眉头一皱。
离玦见状主动帮他绷直衣袖,好避开受伤的位置。
她不比他高,圆圆的脑袋在他眼底下晃,俞珵微愣,感动她的细心。
彼此靠得近,鼻尖闻到清新的草木香,无法确定是野草的味道,还是她身上的味道,只觉胸膛阵阵发暖,大抵因为她的嘴硬心软。
正要道谢,耳边先响起提醒,“两百加五十,二百五,回去记得转账。”
“……”不暖了。
“明天去医院吗?”
“不去。”
“行吧,你要是想去不会路,我可以带你去。”
“你会这么好心?”
“带路十块,来回十五。”
“……”
回家距离远,离玦嫌推车慢,骑上自行车,让他上车举起手机照路。
“你载我?”俞珵打量离玦偏瘦的身板,“还是打车吧。”
“这么晚哪来出租车。”离玦让他赶紧上车,“不是还有一条胳膊能用吗?手机举高点。”
昏暗的乡间路,二人一车骑往家的方向,微弱白光照亮地面,铺映成一个模糊的圆。
身后少年体重不轻,离玦蹬着自行车,心里吐槽今天运动量超标,晚上睡觉小腿铁定抽筋。
“今晚谢了。”身后传来俞珵的声音。
娇花腼腆,道谢的余音藏于夜色。
可惜离玦铁石心肠,又在心里喋喋不休,言语谄媚行动为零,真感谢就该下车跑步回家,好减轻她的负担。
只是自行车一颠,发现车筐里的雨伞不知何时折好,摆*放端正。
缓缓抬头,离玦重新目视路况。
那盒鲜虾鱼板面还是留给他吧,毕竟能卖四块五呢。
第4章
开学前一天是学校开放日,离玦把鞋子运往镇第五中。
不少预订的同学提前等待,她手忙脚乱分鞋子,正忙碌,好友群弹出消息,张筝儿发来老家特产的照片:「拳宝我回来了,还带了好吃的,快快恭迎大驾」
另一位好友陈家全也冒头:「本大爷的份呢?」
张筝儿:「请陈大爷退下,一把年纪跟小年轻争,不害臊!」
陈家全和蔼微笑:「很遗憾你已失去你的好友,请选择以下选项挽回这段友谊……」
不等陈家全发出新消息,张筝儿抢先回:「祝福好友,祝他远航祝他翱翔!」
双方展开表情包攻击,类似的嬉闹每天上演,离玦见怪不怪,把最后一双鞋装进袋子,预订的同学路上有事耽搁了,她打算先去理发。
五中每年都会安排面向市民的义剪活动,老师们技术不专业,反劝她到外面理发店剪,“老师剪的不好看。”
“在这儿剪不花钱。”
“……”
理好后照镜子,今年老师们保守了,只剪短了发尾,还努力给她弄了个眉上刘海,远看像一颗挖空半边壳的山竹,创意很好,就是有点丑,幸好她准备充分,翻出鸭舌帽戴上。
两位老师见状,默默关掉临时搜索的理发技巧教程。
离玦没在意老师们忍笑的表情,订鞋同学发消息说快到了,她向老师道谢往校门走去。
“房东。”
声音过于好认,离玦循声回头,果然是俞珵。
他肩宽个子高,黑青相间的冲锋衣穿在身上格外有型,拉链拉至衣领口,松垮地遮住脖子,链头上的荧光青字母绳亮眼,他单手插衣兜,闲散又利落。
离玦注意到与他分道而行的高一教导主任。
“你怎么在这儿?”
“来办转学。”俞珵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你也念这所学校?高几?”
“高一。”
“真巧,我们同级。”
“同级不一定同班,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起吧。”俞珵跟上她,“反正我也没事做。”
漫不经心的语调,离玦偏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悠远眺望着校道。
没由来好奇,这人看着不差钱,怎么会转到五中这种小镇高中,梅亭好像是他小姨,他和父母分居?还是家里遭遇了不好的事?
娇花身上似乎藏了秘密,离玦收回视线并不过问。
“你剪了头发?”
“嗯,学校对仪容仪表有要求,不达标准会扣分。”
“刚给我办手续的老师也让我剪头发。”俞珵拨弄了一下刘海,“还得买校服鞋子。”
挣钱的机会不就来了吗,离玦打量他的身形,“你多高,鞋子穿多大码?”
“?”
“我知道一家直营店的校服很便宜,我自己也卖鞋子,可以给你优惠价。”
“……”
最后两人去了离玦口中便宜的店,确实便宜,但离玦收了五元带路费,加上给直营店介绍生意有佣金,俞珵觉得自己上当了。
“你居然当着我的面两头抽佣。”俞珵无语,“没见过像你这么贪小便宜的。”
“要看收谁的佣。”离玦不以为耻,“我取财有道,不算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