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手机认真记账,俞珵瞄见她账单上精准到分的数字单位,不禁想起初见那晚的‘走私账’事件。
忍不住问,“你很缺钱?”
“你不缺钱?”
“没缺成你这样。”
“那你再给五元带路费,我刚收的是熟人价,其实我俩压根不熟。”
“……”
好一个严谨‘奸商’。
奸商‘取财有道’,冤大头也‘用之正途’,说自己要理发,让她带路。
离玦询问他对发型的要求,俞珵盯着她帽子下参差不齐的发脚,“能见人就行。”
这就好办了,离玦载他到镇中心的商业广场。
原以为小乡镇的理发店比不上大城市,俞珵提前做好心理建设,没料到离玦带他来的地方如此……高端。
是真的高端,上下两层金碧辉煌,光面金砖铺满墙面地板,奢华程度堪比皇朝。
“看得出来你竭尽所能。”俞珵险些被天花板的水晶灯闪瞎眼。
“收了钱当然要敬业。”离玦把他推向谄媚的迎客小哥,“去吧,我等你。”
俞珵深呼吸。
一小时后,离玦盯着他圆溜溜的寸头,欲言又止。
不得不说垌镇真是一座神奇的城市,帅哥来了都要剃光头。
“冒昧问一句,是你自己要求发型师这么剪的吗?”
“不是,他们剪得很难看,我索性让他们弄成寸头。”
俞珵似乎无所谓美丑,还觉好笑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么看我俩都挺倒霉的,都顶着一个丑发型。”
她发型再丑也不花钱,“理寸头多少钱?”
“一百二。”
“多少!?”
花那么长时间剃个破寸头还不如回五中剪,五中还免费呢!离玦拉着他折返回店,“退钱!”
店经理从‘嘻嘻’到‘不嘻嘻’一秒切换,“小姑娘,咱店可没这种便宜给你占,一百二很贵吗?你瞧这位小哥理发后多帅。”
“他帅是因为他这张脸本来就帅,不是因为你的‘狱友发型’!”
俞珵挑了一下眉。
继续听她强而有力近乎撒泼的输出,“学校理发还免费,你剪这么难看怎么敢收一百多块的!明天就开学了,要是我宝贝外甥因为这丑发型被老师批评被同学嘲笑,身心健康受到影响从此成绩下滑学业荒废前途黯淡人生无望你们怎么赔!!”
哇喔~
“总之我们对这个发型很不满意!不赔钱可以,马上恢复他之前的发型,不然我向电视台举报,曝光你们合伙欺压哄骗未成年人高消费!”
最后两人拿着退回来的七十元,昂首阔步离开理发店。
“钱是我拿回来的,我们四六分,我八你二。”
说完离玦给他转了十块钱。
“???”
从店内到店外一系列操作,俞珵可谓彻底开了眼,四六是假的,八二也是假的,最后十块钱是她为数不多的良心。
他乐疯了。
怎会有这么大胆有趣又吃不得半点亏的人。
“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在你身上我是体会到了。”他环臂故意道。
“含沙射影?这是我撕破脸挣回来的钱。”
她仰起头,深棕色的鸭舌帽遮挡住上半边脸,虽看不真切,但俞珵就是知道她在暗戳戳骂自己。
他可是亲身领教过这人的睚眦必报。
“我全程沉默积极配合你演出,难道不算出了一分力?”
莫名想逗她,并非在意这点钱,更多像从小松鼠手中抢走一颗果仁的幼稚恶作剧。尽管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对刚认识两天的人突然坏心眼。
分明过去的教养不允许他这般肆意。
尤其对方还是女生。
但他很清楚,自己在享受与她玩笑带来的无厘头得意,仿佛身体里的顽劣因子被尽数勾起,不再顾虑过去条条框框的规训。
解释不通的事他多半直接略过,嘴上调侃着,右手两指一挑一捻,轻松脱了她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离玦剪坏的头发被帽子压扁,从厚厚的山竹果壳变成薄薄的荔枝软皮,贴着尖瘦的脸颊,郁闷的表情好似荔枝上火的颜色。
炸毛的松鼠。
更好玩了。
帽檐下,他唇角不自觉微勾,前一秒刻意收敛的戏谑在这一秒尽露,不得不压低嗓音忍抑笑意。
喉间的声调由此变得慵长:
“嗯?小姨。”
第5章
开学日纪律相对宽松,高一八班很是热闹,张筝儿从隔壁九班过来聊八卦,“拳宝,听说咱们年级来了两个转学生。”
看来其中一个就是俞珵了,离玦把豆浆推给她,“你喝。”
“不喝,陈家全家的豆浆无糖不好喝。”张筝儿注意到离玦的新水杯,“你买了新水杯?这不是联名款吗,现在批发市场都敢卖这种东西了?”
“不是买的,是小梅姐送的。”
今早上学她的自行车筐里放着一份礼盒,还留了纸条,‘小玦,感谢你这两天照顾我外甥,祝开学顺利。’
小玦良心刺痛,她可没有照顾俞珵,反倒在那朵娇花身上诓了不少钱。
“你喜欢?还有一个笔袋你用吧。”离玦拿出同系列的联名笔袋,“杯子装过水就不给你了。”
“这不好吧,不是小梅姐送你的吗?”
“没关系,送我了就是我的,我们一人一份。”
“谢谢,我家拳宝天下第一好。”张筝儿高兴接过,把笔袋和水杯放在一起拍照发朋友圈。
早读铃响,张筝儿回九班,众人落座坐好,班主任泉哥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人,正是俞珵。
真同班了?
“这是你们的新同学,叫俞珵,大家鼓掌。”
离玦看着讲台上的身影,加入毫无感情的鼓掌行列,有人交头接耳说转学生很帅,耳边全是细碎的讨论声。
顶着个寸头能有多帅。
“行了掌声停,别浪费时间,男生到教导处领新书,班长组织一下,俞珵你长得高,座位坐最后一排吧,喜欢哪个小组自己搬桌子过去。”
泉哥安排任务,班里吵杂起来,俞珵站在讲台扫视一圈,视线与第一列靠窗后排的离玦相接。
离玦看到他明显翘起的嘴角。
“真巧房东,同班了。”俞珵跟离玦后座的男生换了位置,坐在她身后。
可不就是巧,八班是单行座,邻座女生见俞珵向离玦打招呼,疑惑,“离玦,你认识他?”
离玦点头,余光瞥见俞珵摆在桌子上的水杯,与自己的同款不同色。
“他喊你房东。”女生小声打听,“他住你家?”
“嗯,在我家楼下。”
俞珵正收拾文具,听她大方承认,不由抬头。
原以为她会划清界线假装陌路,毕竟昨天可把她气坏了,硬是逼她吐了三十块出来。
不得画圈圈骂他。
新书发下来,离玦往后传书,头一动,参差不齐的发尾好似一把把银杏叶。
一前一后座位相挨,俞珵盯着她后脑勺看,自己的寸头好歹平整,不像她,头发一段一截,没廓没形。
说是在五中义剪摊剪的,也得亏她不在意,换作他以前学校的女生,早哭成泪人,哪像她自如自在。
旁边的女生不时开小差诱她说话,她低头又抬起,发尾散开了。
他看着,想起小时候偷懒不练字,贪玩将笔头浸进水里捏扁,毫毛乱七八糟滋开的形状。
不禁莞尔。
时间过得慢,开学典礼后是泉哥哄睡般的班会,离玦听得打哈欠。
眼皮快撑不住,她犯困身子往后靠,肩膀碰到什么东西,软软的,转头一看,俞珵不知何时睡着了。
半边身侧趴书堆上,胳膊搭在课桌边沿,虚虚垂着,另一只手覆在后颈,修长的指骨几乎把脖子裹住。
他肩背微弓,校服领口支棱耸起,露出一角白纱带。
伤口重新包扎过,离玦猜是梅亭送他去医院了。
昨晚去的吗?可昨天陪他理发时并无异常。
兴许是自己没察觉他在强忍?
心底闪过不忍,毕竟在这人身上讹了几百块,早知道送他去医院了。
但也就‘不忍’一秒,多一秒也没有了,离玦视线移至他的寸头,乍一看和猕猴桃没两样。
不免觉好笑,无聊之际,恶作剧念头升起,离玦撕下一张便签写上‘谢谢’,贴在俞珵头发上。
悄悄拿出手机偷拍照片发给梅亭,答谢她的开学礼物之余,顺道暗戳戳告状某人上课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