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冲走了昨天\ 青春乌云几片\ 彩虹的旁边\有星星几点\迫不及待在眨眼……’
往学校方向走,歌声渐渐减弱,离玦眼尖在路边发现了什么,快步跑过去捡起来。
“拳宝你捡什么……你捡棍子做什么?”
“这玩意堪称完美。”
近一米长的小竹棍青绿笔直,离玦掏出纸巾仔细擦干净,在空中嗖嗖挥舞了几下。
“拳姐给我!”陈家全见状眼睛都亮了,凑上前就要拿,离玦说不行,转手给了俞珵。
全糖奶盖四季春甜得发腻,俞珵正犹豫是等冰块融化了再喝,还是直接扔掉,一根细竹棍就这么递到自己跟前。
紧接着耳边响起她的话:
“给,你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奶茶杯壁被冰浸湿,握杯的掌心沾染潮意,凉凉的冻手。
记得家中长辈说过,他出生那阵子天气恶劣,暴雨持续下了好几天,可在生产当天,天气变好了,雨过天晴,傍晚时分彩霞连绵漫天,夕阳余晖照进医院长廊,遥遥迎来婴儿哭声,细细的哑哑的,护士抱出来,开玩笑说是个晴天娃娃。
大概,和此刻一样,落日黄昏,橘粉色的晚霞追随在他们脚下。
而身后,《五月天》那首歌恰好唱到最后一句,‘五月的天\ 梦开始要鲜艳\ 前方蜿蜒\ 一长串的心愿\我们一天一天\慢慢实现’。
他低头,看着离玦送给自己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这是什么东西,一根破棍子?还是从地上捡的。
但她对陈家全说‘不行,这不是给你的’。
是给他的。
一整天沉闷的心情豁然开朗,那是卡在牙缝的硬物被彻底剔除的舒坦,嗯,这个比喻不太雅观,他重新想到断墨的笔。
怎么画都写不出字,墨迹干涸,纸张都划破了,留下一道道凸印,烦闷之际,下一笔,它竟出了墨,无比流畅。
是始料不及的惊喜。
不仅始料未及,他迟钝地察觉到离玦请客的含金量。
刚才情绪低落没往深处想,眼下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请客,是无缘无故突发奇想,还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
胸膛跳动频率再次变快,他就知道离玦肯定是故意的。
总是故意。
佯装勉为其难接过,他嘴上嫌弃,“就送这?这玩意有什么寓意?”
一根普通竹棍能有什么寓言,谐音上离玦只想到‘滚’这个字。
“不喜欢?”
“你说呢?”他盘在指间交绕着转了两圈,“地上随便捡根破棍子就当是我的礼物,这么敷衍要打发谁。”
一连串的‘耍棍’动作无比流畅,离玦故意等他转完才无所谓‘哦’了声,“既然不喜欢,那给陈家全。”
说着就要伸手去夺。
然而他的动作更快,手掌收棍晃了一圈飞快藏在背后,“干什么,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说完这句话才后知后觉有多打脸,尤其对上离玦得意偷笑的表情,一下子就窘了,若非张筝儿笑嘻嘻打圆场只怕更羞更难以收场,为掩饰尴尬他别过脸吸了一大口奶茶。
全糖的甜度分外腻喉,他指腹一下又一下摩挲竹棍凸起的边缘,心想就不该选和离玦一样的口味,甜死了。
“既然拳宝都有表示了,我也不能落后。”张筝儿郑重示意大家看向身后的白墙。
微暗的天光,泛黄的墙面倒映着几人并排而站的影,灰蒙蒙的,却格外像一张合照,张筝儿在地上拔起一撮野草,用左手中指和食指夹住,双手交叠做出小兔子的形状。
墙面上的‘小兔子’栩栩如生,兔耳朵还会动,别提可爱,离玦被逗乐,拿出手机给好友的作品拍照。
“来,我给大家表演小兔子送草,不对不对,是花,绿色的花,送给我们今天生日的主角——俞珵同学,大家鼓掌。”
离玦鼓掌了,陈家全却不愿意配合,上前一把抢走小兔子的‘绿花’,“他一个男的收什么花,我帮他收。”
俞珵呛他,“你不是男的?”
“人家是小姑娘。”
林家全勾起娇俏的兰花指对俞珵抛媚眼,“亲爱的俞珵寿星公,生日快乐喔,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卧|槽草里有虫!”
三人捧腹大笑,俞珵举起棍子作势抡他,惹得陈家全抬手就要抢,两人嬉闹,离玦和张筝儿讨论刚才拍的兔子照片,还给几人并排站的照片编辑搞怪的表情。
夕阳落,夜幕升,五中的晚自习从七点开始,仅剩两分钟预备铃响起,本慢悠悠走着的四人一听铃声撒腿狂奔。
陈家全边跑边大声叫嚷‘迟到了迟到了’,跑步声在校园路留下串串的印,高一年级主任从办公室窗户探出头,气得冲他吼,“陈家全你这个蠢蛋,闭上嘴跑!”
“哈哈哈哈……”
第20章
四月月考因挨近期中考取消了,五一长假将近,同学们好心情地期待长假。
这天中午在食堂吃午饭,东子端着食盘走过来。
“哎呦,贵客啊。”陈家全打趣他,“思念你爹了?”
“思你爹。”东子白了他一眼,“这段时间让勇叔老实点。”
说着又朝离玦道,“离婆也是。”
一言出,离玦与陈家全面色骤变,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陈家全拍了拍东子的肩膀,“知道了,谢了,回头哥请客。”
离玦拧开水瓶喝水,已无了食欲,张筝儿默默扒饭没哼声,气氛古怪,只有俞珵状况以外,疑惑问离玦,“东子说的是什么?”
“没什么,吃你的饭。”
回教室后,张筝儿拉上离玦到水房打水,“离婆还去那种地方吗?”
怎么不去,天天不落,几乎住那儿了,离玦无力地‘嗯’了声。
“那怎么办,东子都特意提醒了,肯定是陈林叔又有新任务,最近一定查得很严。”
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呢,离燕好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若跟陈勇一样能听进去话,她何至于边上学边开店,想尽一切办法拼命攒钱。
“不知道,劝不住的。”
走廊外天色阴沉,像明火燃熄的灰烬,乌云压城风雨欲来,离玦表情麻木,“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数不清多少年了,自从离燕沾上赌|瘾就未消停过。以前东子也时常提醒她,让离燕别去那种地方,严打严抓迟早出事,起初她还会提醒离燕,然而赌|徒脾性狠暴,换来一次又一次的毒打。
后来她长大,会逃会跑,还管着店里的钱,离燕奈何不了她,改打砸家里店里的东西,碗碟锅盘都算轻,慢慢发展到家电、沙发、桌椅,家里的电视机早被砸坏,卖了也不值钱,就这么放着,成了破烂的一员。
渐渐懒得再管,随她砸随她去,要是被抓也认了,早几年前关过一阵子,那时警|察上门,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店里只有念小学六年级的她,叹气走了。
直到联系上她的母亲,交齐罚款才把人放了。
说句心里话,离燕不在的十五天是她最自由最放松的日子,不必提心吊胆离燕打砸东西,不必害怕收赌债的人上门,不必收拾满地狼藉的屋子。
那时的她内心歹毒阴暗,甚至希望离燕多关几天,最好一辈子别出来。
“人各有命,报应是自找的。”
赌徒无智无心,沉迷上瘾的人不足惜。
五一假期到了,五天的假期,扣去周六日,实则只放三天。
假期无聊,陈家全和张筝儿到杂货店来,五月的第二天,天光过曝,日照足够晒人,三人在杂货店边吹风扇边唠嗑。
“俞珵哪去了,微信找他也没回。”
“大概还在睡觉。”
今日离玦早早打开门做生意,昨天垌街有圩集,她装了些零食饮料和小玩具到集市摆卖,生意很不错,这会儿正盘点余货。
“肚子饿了,中午吃什么?”
“我想吃东子家的麻辣烫,好一阵没吃了,馋得很。”
“那走吧,假期他家肯定多人,打包回来吃,拳姐,想吃什么发群里。”
离玦应了声‘好’,想了想又道,“给俞珵打个电话问他吃不吃,小梅姐这几天出差不在家,要是不管他,这人能吃五天方便面。”
陈家全比了个‘OK’手势,和张筝儿一起出门了,离玦继续收拾,不多时俞珵顶着一头刚睡醒的炸毛下楼。
他打着哈欠不修边幅,宽松短袖衫下是五中的黑色长校裤,脚上只穿了拖鞋,风风火火从店后门进来,乍一看十足路边的不良街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