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俞珵的笑声,“你光两只手使劲有什么用,脚也要用力。”
理论头头是道,实践困难重重,护栏石太高太陡,平滑的石面找不到垫踩的坑,她一六五的个子要跳上去简直天荒夜谭,离玦郁闷自己的四肢各有各的想法,仿佛不共用同一个脑频道。
“这是天才的遗憾。”
天才仰头,标准四十五度角望天哀叹,十分青春疼痛。
莫名其妙的惋惜惹得俞珵挑眉一笑,“我没有遗憾。”
“请别对号入座,我这是自我介绍。”
离玦四处张望,踢来一块大石头垫在脚下,单手撑着护栏石面,朝陈家全举起左臂,“拉我一把。”
陈家全见状伸手去扶,不料俞珵抢了先,一手拉她的手臂一手托她的肩,把她用力往上拽抬。
他的动作很快,离玦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手臂与肩下同时传来一道强稳的力度,转眼间人已被稳稳搀扶上护栏石。
隔着衣料仍依稀感受到他掌心的余温,离玦只当他好心,正要道谢,谁知这人嘴欠来了句,“抬猪。”
他笑得戏谑,打趣的目光不移半分,分明是故意的。
“怎么,你抬过猪啊?我拉你的时候还没嫌你重。”离玦没好气瞪他,拍走掌心硌手的碎沙砾,往陈家全边上挪。
“哎拳姐,你瘦得跟火柴人似的,在我边上显我胖。”陈家全让她离远点。
“说谁火柴人呢!”
这臭小子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句句戳心,正要捶他,张筝儿朝他们大喊,“你们好了吗?这个光线太赞了,我要定时了,都摆好表情别乱动。”
说完张筝儿飞奔过来,本以为有助跑能顺利跳上护栏石,结果和离玦一样连蹬了好几下都攀不上去。
几双手急得又扶又拽,就在这时,身后的手机‘咔嚓’一声。
“……”
八目相对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笑起来,张筝儿面上懊恼,嘴角笑意不减,“这护栏石也太高了,刚看着也没那么高呀。”
“你在玩超级马里奥?”俞珵跳下来,“我去定时,你赶紧的。”
“快快快。”陈家全和离玦手忙脚乱把张筝儿拽上来。
“你坐过来我这边。”离玦让张筝儿靠着自己,“不然显陈家全胖。”
“……拳姐你够了,我哪里胖了?”
“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吗?”
“别聊了,都看镜头。”
俞珵喊了声,按下定时键,随即转身快步入镜,他奔跑速度快,扑跳上护栏时不小心撞到离玦的手臂,吓得离玦以为自己要往后跌,整个人不受控地侧躺在张筝儿身上。
这一倒让没坐稳的张筝儿也跟着倒了,陈家全被压着也偏倾了半边身,俞珵傻眼地看着身旁三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咔嚓’!手机拍照声响起,照片再次定格。
“抱歉。”离玦难得心虚,“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俞珵无奈再次跳下地面,“这次我定时三十秒。”
三人在他身后偷笑,这次时间足够长,准备非常充分,张筝儿比‘耶’的手势高举好一阵仍未听见快门声,笑容僵硬了,生怕下一秒定时结束,维持着龇牙的表情艰难说话:
“这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十秒,比早上上学快迟到了还得等陈家全拉屎要漫长。”
“喂!!”
奇怪的语调奇怪的内容逗得离玦直笑,肩膀轻颤头不禁垂下,俞珵忽然伸出手,手心贴向她的额,板正她的脸。
“你干什么……”
‘咔嚓’!
第19章
第二天上学,俞珵早早在二楼楼道等待。
离玦打着哈欠下楼,冷不丁对上神采奕奕的俞某人,半张的嘴巴一下子定住。
说实话有点瘆人,尤其俞某人对着她笑得一脸诡异。
中邪了?
“平时不都是我敲门喊你的吗?”离玦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俞娇花突发奇想使什么要命的幺蛾子,死活让他走前头。
“今天起早了,天气好。”
在屋里怎么知道天气好,离玦朝窗外望去,只能望见隔壁屋的旧墙壁,越发摸不着头脑。
不光是她,张筝儿也敏锐捕捉到俞珵的好心情,然而这个好心情只维持到中午,午饭后,陈筱红来了。
她拎着好几个礼物袋来找俞珵,说是以前郦中的同学托她转交的生日礼物。
“陈筱红不提我都忘了,今天是俞珵的生日。”张筝儿和离玦站在走廊晒太阳。
离玦没应话,其实她也忘了,难怪俞珵今天像开屏的孔雀。
“拿走!”寿星面色阴沉。
“这些是丽丽她们给你准备的礼物。”陈筱红站在八班后门,身上早已没了开学初的嚣张劲,“我只是帮她们转交,你就收下吧。”
“不收,劳烦你还回去。”俞珵故意把‘劳烦’一词说得极重,“并告诉那些人,自己做过什么事要心里有数,别像条无脑狗一样往上舔,很恶心。”
“我转述不了这些话……”陈筱红怯声,“你自己跟他们说吧,他们约好了五一放假过来。”
有时候离玦真的不得不怀疑陈筱红脑子里缺了点什么,这无异火上添油的话说得毫无压力,好像嫌火烧得不够旺,哐哐往里丢火柴的小女孩。
俞珵果然被惹怒,抓起礼物袋全往教室外扔,各式礼物盒从花花绿绿的袋子里滚出散落走廊各处,一地狼藉,“谁让你们来的,我警告过你们别再惹我!听不懂人话吗?你们真的很烦!”
他怒目圆瞪,气得脖子青筋暴起,张筝儿见状况不对碰了碰离玦的手臂,离玦不愿触霉头,俞珵正在气头上,谁劝谁倒霉。
“可他们说想跟你道歉……”
“不需要!滚!”
盛怒不止,俞珵眼神狠戾,陈筱红吓坏了,灰溜溜捡起礼物回九班。
整个下午八班气氛压抑,尤其后排的座位,死一般沉寂,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班上几个女同学拉着离玦到水房打水,吐槽陈筱红净惹事。
“俞珵都明确拒绝了,九班那女生怎么还这么‘骁勇’?咱们集资送她一面锦旗吧,上面写‘锲而不舍害人害己’。”
“说实话我很佩服她,有这样的脸皮和胆量做什么都能成功。”
离玦拧开水杯接水,心想何止脸皮和胆量,单凭陈筱红那张嘴与倒霉劲,别的*不说起码能气死人。
下午课程结束,几人在食堂吃饭,迟钝的陈家全问俞珵为啥黑着脸。
“谁得罪我们大寿星了?”陈家全不知内情朝俞珵打了个响指,“难得生日别愁眉苦脸啊。”
意外陈家全竟记住俞珵的生日,张筝儿赞赏地竖起了大拇指,离玦看了眼俞珵皱得跟酸菜干一样的眉,心想,也对,再怎么说也是生日。
一个表面装得再怎么不在意,心里还是有所期待的日子。
“快吃吧,吃完去买奶茶,我请客。”
语音刚落,三人诧异看向她。
“不想喝就不请了。”
“喝!必须喝!”陈家全最是激动,“免费的永远最香,拳姐请客的更香。”
“我请客也请不了贵的。”
“重要的是心意!”
与陈家全的嘴贫相反,俞珵始终沉默,他看了离玦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预算有限,喝的是团购的蜜雪,一行四人嘬着奶茶慢悠悠走回学校。
傍晚时分街灯初亮,黄昏霞光未散,路上叠了浅影。五中附近有一条算不上繁华的小商品街,多半是小吃店文具铺,路过一家精品店,店里开着门播放着音乐。
‘歌词是诺言\旋律是依恋\合唱一首五月天\五月的天\刚诞生的夏天……’
张筝儿听着听着笑了,“还没到五月就唱五月天了。”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陈家全跨前一步,与她面对面倒着走,嘴角高高扬起,“这是不是英语语法里的一般将来时。”
难得陈学渣主动聊学习,张筝儿情绪价值给足,“哎呀不错呦,陈同学真厉害。”
厉害的陈同学骄傲了,“看来我跻身学霸一列也是将来完成时了。”
随即把两个女生逗笑。
陈家全哄得人高兴,又要继续嘚瑟,走在最后方的俞珵听不下去无情打击他,“别等将来了,马上躺地上做梦就是现在进行时了。”
“哈哈哈……”
陈家全没好气冲他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