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使劲地挠头,头皮屑在空气中乱飞:
“真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再重头讲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线索。”许一冉叮嘱。
程高只得拼命回忆:“我刚进诊所时候,霍大夫就站在门口,他朝你喊了一句。”
“喊了什么?”
“说什么狂风骤雨之类的。”
许一冉:“……好的,我知道了,这不是重点,你继续回忆。”
每次妈妈骂她的时候,表哥看热闹不嫌事大,总爱用这个词形容她。所以许一冉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然后霍大夫看我走进来时候一瘸一拐,就让我坐板凳上给他看腿。”
“他给我拿了止血的喷雾,呼啦两下就喷完了。就是卷裤腿的时候有点麻烦,我小腿太粗大腿太胖,不好弄。他力气大,就帮我弄,但卷裤子老疼了。真的,不骗你,我一大男生差点哭出来。”
许一冉:“……继续,这不是重点。”
程高还准备再吐槽几句,但听了许一冉话后,又便秘地噎了回去,“弄完伤,霍大夫就让我扫码付钱。他喊人付钱也太快了,一般这时候不是要叮嘱关心几句下次不要受伤吗?我当时还有点小难过,我以为我和霍大夫关系挺好的,结果我相中的是他的友谊,他只瞧见了我的钱。”
许一冉:“……这不是重点。”
程高无奈极了:“后面真没有了啊,我付完钱就赶紧一瘸一拐去追你了。当时不是心焦我家老大的事情吗……”
看着许一冉的视线越来越死亡,程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其实我还有个线索,我知道霍大夫有个仇人……”
“王章全,这我知道。”许一冉仰天长叹,幽幽打断他道。
“啊!这你也知道啊?”
她也是真的无奈了,听程高唠了一下午废话,半句有用的也没有。
“哦对了,你知道卢世辉是什么时候来永安市上学的吗?”
“这个我知道!”见终于能帮上恩人忙,程高终于兴奋起来,“是两年前,两年前秋季开学的时候,他是转学来我们学校的。”
他啧啧:“家里有矿的人就是不简单。我们职高其实很少收转学生,除非是给的实在太多了。”
许一冉则是抿起了唇——
两年前,
又是两年前。
这个时间节点,她已经听到过很多次了。
第41章 41
“姐姐, 要吃雪糕吗?”
男孩将蓝白包装的小布丁递到许一冉面前。
这是当天到诊所打吊瓶的七岁男孩,许一冉没能从程高那里得到更多线索,只能厚着脸皮上门叨扰男孩一家。可惜男孩的爸爸说, 他回来时候就问过孩子,孩子打上吊瓶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吊瓶打完, 还是被霍大夫轻轻给摇醒的。
男孩只有七岁, 这样的回答是在意料之中,许一冉也不失望,她告辞离开。但在楼梯口, 男孩却又拿着雪糕眼巴巴地追上来。
许一冉低头。
男孩笑容很甜, 肉嘟嘟的小手上肿了一个青色的大包。男孩父亲说, 这是第二天换诊所打针时实习护士扎错了血管。
如果表哥还在,他本来该在表哥的诊所里打三天吊瓶。
她笑容勉强,一个睡着的孩子, 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许一冉:“姐姐不吃这个, 放回冰箱里吧,都留给你吃。”
男孩却摇摇头:“我感冒还没好, 爸爸说我还不可以吃, 但是姐姐是可以的。”
“这么听话?”
许一冉半蹲下来,轻轻捏了下男孩肉嘟嘟的脸蛋。
男孩自信扬起头, 他拍拍胸脯:“当然啦!爸爸说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情。是男子汉的话,就要认真遵守!”
眼见要推销的冰淇淋送不出去, 男孩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 道:“姐姐,你就收下冰淇淋吧, 我再和你说一个连爸爸都不知道的事儿。”
“什么事儿?”
她将他手中的小布丁接过来,拿在手中。
“姐姐现在吃,不然一会要化掉了!”男孩催促。
许一冉只好撕开包装袋。先是一阵冰凉,然后是熟悉的牛奶味在口中慢慢化开。
在表哥去世后,她几乎一直在奔波,应付医生、父母、舅妈,还要一一走访询问当天去过诊所的几个病人。她没想过自己回有这样放松下来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蹲着,慢慢含着一根春末夏初的雪糕。
看见许一冉终于愿意吃雪糕,男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他开始说只给她讲的小秘密:
“那天我在诊所睡的迷迷糊糊,但中间有醒来过。”
“我听见楼上有人在说话,他们好像说了好久。”
“他们具体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但我知道,是霍大夫和另一个男的,他们说起一个名字,叫做小凤。”
“姐姐。”
许一冉走时,男孩又一次拉住她的袖子。
他忸怩地拽了拽衣服,道:“爸爸总和我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许一冉一愣,她弯弯眼角:“好。”
小凤。
这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许一冉问过舅妈和霍文武的几个同学,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于是许一冉便又去了一趟警察局。
她向调查表哥案子的警察询问,关于当天晚上八点到十点去过诊所的人。
熟悉的警员依旧拒绝透露病人的个人信息道。
“其实案子已经结案了。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但事实的确如此,你们也只能慢慢接受。”
许一冉正色:“但我怀疑是有人故意诱导表哥自杀。”
她给出表哥反应种种不一样的例子,“而且我几乎确定,就是晚上八点到十点去过诊所的人。”
“这不可能。”警员下意识道。
“八点到十点间诊所就去过一个人,但我们已经查过他没有任何犯罪动机。”
“他是谁?”许一冉急忙问道。
警员和和旁边的同事下意识对看一眼,两人都没再开口。
警员安抚许一冉:“这件事我们会再查查看。”
“小姑娘,没有线索怎么能胡乱怀疑人?难道要凭你印象中表哥的几个眼神变化,去断案吗?”
许一冉无言。
被请出警局前,她只得道:“小凤。这个名字也许与去过诊所的那个人,和我的表哥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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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依旧在表哥去世后的第三天举行。
熟悉的灵堂摆设、黑白的相框、以及被整理好的遗容。
这次除了亲戚朋友外,负责调查案件的两个警员也到了现场。他们是出于关心,因为这一次霍母去警局闹的时候许一冉没有陪同,她晕倒在警察局门口,听说当时警局的领导也被惊动了。
陈几默是在举行追思仪式的时候过来的。
他穿着全黑的衣服,头发被染成熟悉的深红色,他没有朝里看去,而是一个人静静站在院外的梧桐树后,从口袋中抽出一根烟来,准备点燃。
许一冉走过去,她拍了他一下,问:“怎么过来了?要上炷香吗?”
他摇了摇头。
“听说喝那种药,死的时候会很痛苦。”
他说这句话时,是望向天空,状态像是好几天都没有睡好。
许一冉问:“为什么把头发染成红色?”
陈几默:“那你说说,为什么你知道他会死?”
许一冉:“我还知道,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做,未来的有一天,王章全也会死。”
她小声补充:“被你杀的。”
他扭头看她,散漫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
许一冉问:“你知道小凤是谁吗?”
她看见他紧盯着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这时后面有人走过来,来人重重拍了一下许一冉的肩膀,道:
“现在不怀疑他了吧。”
是调查案件的警员,他笑着拍拍许一冉的肩膀:“我们先前就调查过,这是个好孩子,他和你哥哥关系也好着。最后还是他把你送去医院的。”
“人就是这样,遇到一些坎坷,总会揣测多余实际,可千万不要这么做,要是情绪上头冤枉了好心人,事情反而会变得糟糕。”
许一冉:“……所以,在晚上八点到十点去诊所的人,果然是你吗?”
“陈几默。”
她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几乎是在发抖。
他只是冷冷地与她对视,眼神像是雪山上的一匹孤狼,警惕地盯着自己的仇敌:“你知道些什么?还是你也参与其中了?”
他没有否认。
她紧抿着唇,一股莫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果然是这个家伙。
无数次的否认,无数次的怀疑,兜兜转转,得来的还是他。
“警察先生,我举报这个家伙害死了表哥。是他用言语引导了表哥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