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花季年华的少女,有人明明愚蠢的像个白痴,却可以在灿烂的阳光下成长、被羽翼保护被鲜花和掌声簇拥,过着童话里公主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而他的妹妹,却消逝在那个雨夜,无声无息,甚至没能留下一个勉强告别的机会。
他平静地从床头柜里掏出一把手术刀,放在左手把玩。
对着电话的另一头,他道:“明天下午,来我写的地址。”
========================
许一冉没能从打给陈几默的电话中得到任何信息,除了一个主动的邀约。
当她问及他和表哥之间的关系时,他像一个锯嘴的葫芦,一声不吭。但好在他约了她时间,这是一个愿意分享信息的信号。
所以她决定原谅他不回答问题、并将电话一下子挂断的不礼貌行为。
她需要他的帮助,换言之,她想他开口。
表哥视王章全为仇敌,对方亦派人在永安市监视他。
这条线索让她几乎肯定表哥死亡的原因,他是被王章全害死的。
但这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只有同样视王章全为仇人的陈几默知道。而他们与王章全之间的纠葛,会不会是同一个原因?
翌日清晨,许一冉再次到表哥毕业的医科学院。
她来打听大四那一年表哥参加的校园帮扶活动。
虽然陈几默有开口的迹象,可她并不打算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此。
有关活动内容,最清楚的是辅导员。
霍文武辅导员道:“帮扶活动是按学生家庭住址分配,由学长帮助新生快速适应大学生活,霍文武和陈几默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两人还一起完成了寒假校外实践活动,获得校级三等奖的评奖。”
陈几默的辅导员神情却不太好看:“那孩子已经旷课近一周了,我发信息询问,他回复说在准备退学申请了。”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直系亲属,老师劝的话也完全不听。已经大三了,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却偏偏要退学。也不知道那孩子究竟是在想什么。”
“他是在什么时候申请要退学的?”许一冉问。
辅导员回:“五天前。”
许一冉心一凛。五天前,恰好是表哥去世的日子。
退学、染红发,这是要复仇的征兆。
他是想要替表哥复仇吗?
摆在眼前的线索似乎是这个答案,但直觉告诉许一冉,这个猜想并不对。
在六年后的审讯室中,他曾对她说,她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如果他是为表哥复仇,为什么会对她开这样糟糕的玩笑?
还有会引起他应激反应的他妹妹的案子,是不是和王章全有关系?
想到这里,许一冉重新联系上表哥曾经的班长朋友。她有点在意,班长提及那段时间与表哥相处在一起的,三教九条的人。
“可以具体说说吗?是哪些人?”
“这我哪里知道啊?”班长有些无语,但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我知道那段时间他在谈一个很大的生意,有关建筑材料倒卖。当时云川市的房地产起来,他觉得市场上有机会。”
“但生意上的事,没点经验怎么敢涉足,稍有不慎,别说赚钱,亏本的可能性都有。”
“为了把材料卖出去,他还请了几个包工头过去喝酒,刚巧那天我也在餐厅陪女朋友吃饭,去卫生间时候和他撞了个正着,他在洗手池那里吐酒,旁边一个黑汉子正哈哈笑他。那人穿着工地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浑身还一股臭汗味。”
“后来他和我提过一嘴,说是云川市一个施工队的头头。他有门路,承包了一处大工程,材料如果能卖给他是最划算的。”
“自那以后我就没和他接触了。”
因为这次没有霍母在,班长说话也少了些顾忌,语气中更多是一种嫌弃。
条件好的人周围不愁巴结他的对象,而攀附才得来的友谊,对那些人来讲只是一段说不要就可以随意舍弃的关系。
许一冉有些难过,如果大学时候表哥认真和几个舍友或是和小三届的学弟陈几默好好处处关系,也许可以收获许多真心的朋友,毕业后也就不会一个人形单影只的。
连长期失眠下的烦恼,直到死亡前,都没有一个可以诉说的人。
打完和表哥班长的电话后,许一冉又找到霍文武当年的一个舍友。
他叫万金超,也是云川市人,毕业两年后工作不顺利主动申请回校任职,现在代辅导员的身份。
她向他了解关于陈几默的事情。
“陈几默早年父母车祸意外身亡,是以贫困生的身份考进学校。我们在学校组织云川市人联谊的时候,霍文武带他去过一次,特别腼腆一男孩,不怎么爱说话。”
“腼腆?”
许一冉抽抽嘴角,有点无法将这个词和陈几默联系到一起。
万金超翻个白眼:“他去那里后,话也不会说,酒也不会喝,也不抽烟不打牌,就乖乖坐在一边,双手还放膝盖上,这不是腼腆这是啥?”
“难道我还要说他优雅得像个姑娘?”
许一冉:“……”
更无法想象了。
万金超道:“当时辅导员把陈几默分配给霍文武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会拒绝。以陈几默的家境,他对对事业可没半分助力,霍文武眼光很高,我以为他根本看不上。”
许一冉忍不住为表哥辩驳:“其实我表哥是一个很咸鱼的人,他之前和我开玩笑时候还说想混吃等死,等退休。”
“怎么可能?!”万金超相当惊讶。
“他是我见过最拼的家伙了。”他忍不住吐槽,“你见过大学生有早上六点钟起床,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寝室的吗?”
“几乎每次都是宵禁时候回来,天天请宿管帮忙开门。最恐怖一次,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他甚至一整个通宵都没有回来。”
夙夜不归,许一冉觉得不太正常。
她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月十三号,是个星期五。”
他挠挠头:“幸好当时我们宿舍小郭要过生日,不然两年前的时间我哪里能记得?当时聚会也喊了霍文武,结果他连电话都不带回一个!足足过了三天,他等下周一才回来。我们一宿舍的,堵着问他原因,他只说是把小郭生日的事情给忘了,提前回老家了。”
“害,你说他没答应也就算了,答应好的事情还能忘记?一忘忘了三天?这说出去,就没个人会相信!那家伙,无非是不想和我们玩到一起。小郭也是个麻溜脾气,当时扭头就走了,一直到毕业都没再和霍问文武说过话。”
这件事霍文武做的确实不地道,许一冉没有评价。
她又向万金超问起表哥和陈几默的相处情况。
万金超很无语:“喂喂,你不会真相信分配互帮互助后他们就能成关系亲密的好伙伴吧?这只是学校走形式的一个活动而已,一般说几句话,一起做做任务就算完了。”
“陈几默那小子想上完大学得勤工俭学才行,我毕业后工作分配回云川市,听说他暑假里为了挣钱还去工地上给人搬砖,那可是四十度的高温啊!黄牛都没他干得活辛苦。你表哥当时都有钱在永安市开诊所了吧,也不见得去帮上一把,这还算朋友?”
“也许表哥不知道这件事。”
表哥大学毕业后就在永安市落户,让他留意到云川市的陈几默的情况,这未免有点强人所难。
“他一定知道这件事。”万金超却说的相当肯定。
“为什么?”
万金超道:“因为工地上发生了事儿,闹得很大。我下班后还和同事去往那里看了一眼,你表哥当时也在。”
第32章 32
陈几默给的地址, 是在一处商业街边缘的出租公寓。
平板房的结构,楼道弯弯绕绕、又长又窄,房屋和房屋之间靠的很近。从门外过时可以听见里面的各种杂音。
许一冉从没去过这样的地方, 她感到有些不适应。
尤其当陈几默打开房门后,一股浓郁的烟味从内向外飘来。
许一冉捂住鼻子:“麻烦你开窗户通风好吗?”
吸二手烟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然后她被这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惊呆了。屋子里一个床一个桌子一个靠窗边的椅子, 再没有其他家具。厕所在门的左侧, 开门就快抵住里面的墙了。
“我坐哪里?”她呆呆问了一句。
整个屋子看过去, 还没有她家的客厅宽敞。
也就摆放的东西不多,房间还算干净整齐这唯一一个优点了。
“床、或椅子。”陈几默说的很简洁,他看许一冉木讷地站在门口没有挪动, 又补充一句:“如果你想坐地板上, 也可以。”
她瞪了他一眼, 将椅子抽过来,一屁股落座,仿佛在宣示主权。
谁会邀请女孩子去他家后, 让她坐他床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