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妈妈的神色这才缓和一二,她把许一冉领回家。
“既然不愿意学习,就晚上去帮忙照顾你舅妈。她住院了,刚好需要人陪着。”
事实上许一冉也很委屈。她也不是故意不好好学习和家长唱反调,是那些题目她真忘记了啊!谁家高考过去六年,高中的公式、背诵内容还记得一清二楚?
没有全部忘光,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被领回家也算好事。相比起成绩,她眼下更想弄清楚表哥去世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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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后,许一冉先是整理了一遍她目前掌握的线索。
表哥和王章全有仇,但这一点暂时无法深查。
唯一能够着手的破局点,还是在表哥去世那天到过诊所的病人身上。不管表哥是害死还是被威胁自杀,当天一定有可疑的人去过诊所。
她需要找到当天去过诊所的几个病人,然后了解情况。
首先是去诊所拿外伤药的程高。从程高口中知道,他大概是在晚上八点左右去的诊所。
但这个时间太早了。
诊所打烊时间一般在晚上九点,而警方透露过的调查结果里,表哥是在晚上十一点关闭诊所。这也表明,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的期间里,诊所里有被持续接待过的病人。
许一冉打定主意,先找最后去到诊所的那位病人。
用了大概半个下午,许一冉在诊所附近的小区居民楼里挨家挨户地打听,她找到了那天在晚上最后离开诊所的病人——
一个正在上初中的小姑娘。
她是去诊所接种狂犬病疫苗,因为晚上在楼下喂猫时不小心手腕处被猫咪抓伤。
“我走时候,霍大夫就说打烊了。当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
“诊所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的。大晚上也只有我这个倒霉鬼了吧。还好当时霍大夫还没走,不然我就得打车去市中心的医院,那会很麻烦。”
“当时诊所附近有其他可疑的人吗?”
“没有吧。我进去和出来时候都没注意到什么人。”
小姑娘没能提供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许一冉感到失望。
在这个下午的调查中,她没有任何的进展。
晚上时候,许一冉被许妈安排去给霍母送饭。
霍母在举行完霍文武的葬礼后,人就倒下了。
她被送到医院,一套检查下来又是高血压、又是心脏病,加上精神不好引起的厌食、头疼、失眠等一系列身体问题。
于是就办了住院手续。
虽然许爸许妈经常会来陪她,可人的精气神一旦去了,活着也是生无可恋。
不过,许一冉过来时,她还是勉强扬起一个微笑,将人搂入怀里。
她道:“没事,舅妈不用陪,我就是心里难受需要缓一缓。你也赶紧调整好心态回学校学校。”
许一冉小孩子一样窝在舅妈怀里,她揉了揉眼睛但没有说话。舅妈的话骗骗她爸妈还是可以的,但骗不过许一冉。因为她知道,在表哥去世的一年半后,舅妈便也撒手人寰。
心中没有寄托,她死的毫无留恋。
陪舅妈聊了一会天,许一冉才重新打起精神,她决定推一下关于王章全的这条线索。于是向霍母问起表哥读大学时带回家过的几个朋友。
“舅妈,你听说过王章全这个名字吗?或者当时表哥有带姓王的人到过家里吗?”
“王……”舅妈皱眉想了想,道:“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许一冉有些失望,但又听舅妈道,“不过这几天我想起来,他大四时候带回来过一个姓陈的同学。”
陈……
许一冉一愣,下意识问:“陈几默?”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霍母眼睛一亮,记忆一下子就找回来了。
许一冉一下子就懵了:“表哥和陈几默是认识的?”
明明那天在欢乐谷他俩见面时连招呼都没有打。表哥甚至还说了他的坏话。
“当然认识。”霍母道。
“这件事我差点忘记了。是当时学校搞了一个高年级帮扶低年级的活动,那男孩是上大一,也是云川市的,就分给文武帮忙指导。不过那孩子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他来我们家也是因为暑期实践要和文武一起的缘故。我几乎没和他说过话。”
“我当时还问过文武他的情况。文武说那个学弟父母去世的早,家里情况和我们家一差不多,如果可以叫我多帮忙照顾照顾。”
“但我留他在我们家吃饭,他两次都拒绝了。说是家里有妹妹要照顾。”
回忆起往事,霍母也有些感叹:“那孩子现在应该上大三了吧。时间过得可真快。”
霍母后面说的话,许一冉没有听进去。
从霍母口中的表哥和陈几默是很早以前就认识,甚至表哥对他多有照拂,两人关系还不错。可这与在欢乐谷时,表哥和陈几默见面不识的态度,以及陈几默出现在表哥葬礼时的冷淡又相违背。
这是为什么?
抱着这个疑问,许一冉又开始仔细回忆当天在欢乐谷发生的事情。
表哥在见到陈几默时第一句话是,“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当时被问懵了,不知道怎么解释,就也没注意到表哥这句话的古怪。正常这时候他应该是问她,“这是谁啊?”或者“是你朋友吗?”
还有后面在手工店时,表哥反复询问过她和陈几默认识的经过。
他甚至还说了他的坏话。
因为被正主撞了个正着,气氛一度很尴尬,许一冉当时只记得那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情绪了,但现在想来,表哥并不是一个会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人,他那么做也许只是因为不希望她和陈几默有接触。
他在警惕陈几默。
曾经需要照顾的学弟,变成不愿意让妹妹有过多接触的对象。
许一冉深吸一口气,
这其中的原因,大概也只有现在的陈几默本人才能回答了吧。
第31章 31
哗啦啦啦——
浴室的水龙头被开到最大, 氤氲的水蒸气蔓延到整个玻璃窗上。
五分钟后,水声停止。
男人裹着白色的浴袍从里面走出,红色的短发被随意用毛巾揉搓了两下, 流动在发丝末梢的水珠让整个发色显现出一种由内而外的鲜红。
这是一个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墙壁如纸一般薄,邻居家的电视声像是广播断频时呲呲啦啦的杂音。窗外临着马路, 飞驰而过的机车总能在最讨厌的时候鸣响噪音。
男人靠坐在窗边, 没有开灯。他从挂壁的外套中摸出一根烟, 随意拨动塑料打火机的开关,将之点燃。
灰白色的烟雾开始在室内缭绕。他将烟抵在唇口,合着从鼻尖不小心掉落的水珠, 猛地吞咽一口, 劣质的燃烧味灌入肺腑, 昏涨的大脑变得清醒,可这种于暗夜中堕落的感受却越发清醒。
尼古丁会让他的身体产生依赖,但同时也会麻痹掉他不愿回忆的很多记忆。
比如十八岁的那年夏天, 他打完零工, 傍晚归家,客厅空的像阴冷的地窖, 一个人影也没有。本该早就回家的妹妹不知所踪。
屋外, 狂风急骤、暴雨淋漓。
那一晚,他通宵达旦, 但身陷囹圄之人无法祈求到光的到来。
黎明时分, 在偏僻的小径、满是杂草和泥泞,他看见了她的尸体。
那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她一丝.不挂、遍布伤痕、破烂的衣料和碎布堆积在旁边。一朵憔悴的百合花盛开在湿贴在额角的碎发间隙, 花芯是柔软的淡黄色, 花瓣却像是被人揉烂碾碎的破败抹布。
他看得几欲发狂。
决堤的洪流推动他踉跄上前,他扶起她, 为她遮衣,触感冰凉的体温像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
妹妹喜欢花,在繁华似景的季节,总会别有兴致地折一朵最漂亮的充作装饰。
杏眼弯弯时,她会俏皮地问他:“好不好看啊?”
他嘴唇微动,下意识便想回答,耳边刺耳的电话铃声却像把刺刀,一下子将他的幻境戳了个粉碎。
铃铃铃——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不意外这个电话,食指关节敲击屏幕,他接通电话。
一个清亮的女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陈几默。”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像款款流过的小溪,她说:
“你和我哥哥,是认识的,对不对?”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他不快地压下眉梢,浅色的眸子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案几的一隅,那里悬挂有两张照片,
一个头发稀疏,微带啤酒肚的男人,他正喝着酒,脸上是春风得意的笑容;
一个粉色长发,穿着宽松校服的女孩,她弯着月牙形状的眼睛,狡黠的笑容下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对着照片里女孩灿烂的微笑,他冷笑一瞬。
命运就是这样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