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花？”许一冉问。
“是啊，送花。”
大叔不疑有他，许一冉却抿了唇。
教师节是九月十号，罗芝芝却是九月八号跳的楼。
明明准备了送老师的礼物。
罗芝芝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第7章 07
周六罗父有商务出差，罗芝芝家只有罗老和罗母在家。
许一冉先按预设问题采访一遍，两人回答和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采访过后，许一冉提出想去罗芝芝的房间看看。
“芝芝的屋子还没动过，那丫头经常把房间弄得乱糟糟，您不要见笑。”
罗芝芝的房间布置的很温馨，粉红色的猫猫墙纸，乳白色的欧式公主床，凯特猫和大眼睛狗狗的毛绒公仔被整齐地堆放在床头。书桌上稍微有点乱，堆放着课本、作业、卷子等。
试卷堆里，摆在最上面的是一张数学的单元测试卷。上面一片刺目的红，选择题和计算小题正确率五五开，背后的大题字迹清秀、步骤排列工整，但每道题都有不同程度的错误和扣分。
鲜红的分数写在卷头——71分。
满分120的卷子，最后分数连及格都不到。
许一冉翻看了几张不同科目的试卷，不止数学，其他几门科目的成绩都惨不忍睹。
罗母：“不怪我们对这孩子失望。她以前成绩挺好的，现在就是不认真学了。成绩掉下来后也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闹着说不想去补课，想换个学校。
这孩子是真当父母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尤老师那里补课费一天是五百，有老师照看着学习多好，每次到周末都是让人催着去。换学校不止要花钱，还得疏通关系求人，我们哪那么多时间去帮她弄。而且换个环境，成绩也不见得就变好了。”
许一冉问：“罗芝芝和班上同学关系怎么样？”
罗母说：“关系挺好的吧。我们孩子是个安静内敛的性子，从来也不招人不结仇，能有什么不好的？一起去补课的几个女娃我也见过两次，见面都会乖乖巧巧问个好。”
许一冉又问罗芝芝关系最好的朋友是谁，叫什么名字。这回罗母都回答不上了，她说：“这都孩子自己的事情，我哪知道这些？”
许一冉：“罗芝芝平时很少和你交流吗？”
罗母委婉：“……我们比较忙。”
许一冉点头，出于礼貌，她没多做评价。又扫视卧室一圈，她在书柜顶上发现了要找的折纸花。
许一冉：“方便把折纸花拿下来看看吗？”
罗母帮忙将折纸花束拿下来，带了几分怨气，“我算知道了，她一天天不好好学习，竟鼓捣这些东西。”
说着突然流下泪来，她用力抹脸：“这也不知道是要送给谁的。我都没收到过。”
透明粉的玻璃纸包扎成的花束里，一共是十九朵粉红色的玫瑰。每一朵花瓣都做了弯折的旧痕，看上去栩栩如生。还放有黄色的小星星做点缀，精致又漂亮。
许一冉捧起花束：“门卫大叔说，这是本来是罗芝芝要在教师节送给老师的。”
罗母有些欣慰：“我还当那丫头捣鼓这些玩意儿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原来是送给老师的。尤老师对她那么好，送这些也是应该的。”
她又湿红了眼眶：“这不是挺懂事的一孩子。继续好好学就行了，为什么想不开呢？”
来到罗芝芝房间后，罗母变得柔软伤感。几句话的功夫，她眼泪就掉个没完。
许一冉还记得，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罗母时，她很抗拒回忆罗芝芝，提起孩子也是怨气多过思念。
现在触景生情，她想起了孩子的好。
即使罗母不会教育孩子，与女儿罗芝芝关系疏离，但她也是真心疼爱女儿的。只是她的关心并没找对点，对于心身正处成长期的青少年，父母给予的钱和优渥条件，这些都是次要的。
罗芝芝真正想要的，是罗母的陪伴。
许一冉发现，在罗芝芝试卷上，大题步骤中写对的公式，在同样类型的选择题里却频频填错答案。
那个沉默内敛的少女，曾经想借成绩引起父母的关注。但却只激起父母的不耐与烦躁，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推到更远的位置。
贴心地，许一冉没有将这一点告诉心神憔悴的罗母。
她将花束中没被罗母注意到的小贺卡轻轻拿起，问：“这束花可以带走吗？我想帮芝芝将花送给老师。”
“好。”
罗母破涕为笑
*
张娜的相亲宴安排在一家高级的西餐厅料理店。
是男方的安排。
许一冉没有化妆，简单套了件白色卫衣加棒球裤就出门了。刚到地方她就后悔了。因为张娜不仅描了眉，还画上眼影和卧蚕，桃杏色的腮红铺在两颊，唇上还驾驭着死亡芭比粉。
一个又艳又媚的妆容。
对比自己，她寡淡得连绿叶都称不上。
最多算是芙蓉花瓣上一颗小小的水滴
“这副打扮确定是来拒绝人家的吗？”
许一冉哼笑：“也许他会对你一眼心动。”
张娜挑眉看了许一冉一眼，神秘一笑，大方挽着许一冉的手臂走进包间。
男方已经到了，虽然年纪到三十但保养得宜，他穿着浅咖色打底羊毛衫和米白色的大衣，戴了一副金丝边镶嵌的眼镜，坐着时气质显得很儒雅。
他看见许一冉两人进来，连忙站起身绅士地帮忙将长椅拉开。抬头时眼神明显一亮。
“这位想必就是张娜，张小姐吧。”他声音很温柔。
哦豁，这是相中了。
许一冉调侃地看向张娜，一副要看她好戏的架势。张娜却是在朝她一个劲地努嘴，她感觉不对劲往男人那边看一眼，
好家伙，人家哪里是望向张娜，分明就是对着她说的！
许一冉咳嗽一声：“我是张娜的朋友。”
“哦，是我认错了，不好意思。”
男人又看向张娜，重新寒暄几句，但眼神明显变得失望，语气也没之前那么热切。
张娜笑眯眯地和男人打着招呼，手却漫不经心地把在许一冉手心里挠痒痒。
许一冉悄悄按住小妮子作怪的手，安安静静地做了会儿背景板，得出结论：
挺好的，两个人都没有相中对方。
张娜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和不熟悉的人起不来话题，许一冉又只是个陪客，这场饭局本该在两人自我介绍完后就冷场到结束，如果不是男人的自我介绍：
“我叫尤华明，目前是在第十三中学担任物理老师。”
许一冉一愣，问：“是初二五班的尤老师？”
初二五班，是罗芝芝所在的班级。
尤华明微微颔首。
张娜：“这是我的朋友许一冉，她也是日报社的记者，现在刚好在做关于罗芝芝同学的采访。
相亲的事情被抛到脑后，几人先点了菜，然后就着罗芝芝的话题重新聊起来。
尤华明：“罗芝芝这孩子性格很内向，在班级中很少主动说话，也没什么朋友。”
尤华明说的和罗母说的不太一样。
许一冉问：“但我听罗芝芝妈妈说她和您补习班里的孩子关系还不错。”
尤华明：“罗芝芝之前成绩挺好的，她成绩下滑后，我一直觉得可能是她太孤单的缘故，所以专门嘱咐补习班的孩子和她主动多说说话。”
一个孤单想要博取父母关注的青春期少女故意让成绩下滑以博取父母关注，这是说得过去的。可是一个准备了教师节礼物的小姑娘，又为什么选择在教师节前的周五自杀呢？
许一冉问：“罗芝芝跳楼那天，初二五班有发生什么事吗？”
她想寻找刺激女孩跳楼的诱因。
尤华明摇摇头：“这事警察也来问过，但确实没发生什么。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我的物理课，讲完课我还将罗芝芝喊过去说了一下明天去补习班要带的材料，她当时反应很正常。”
许一冉：“补习班里和罗芝芝关系最好的是谁？”
尤华明叹口气：“和她玩得比较好的女孩叫黄一婷，不过上学期的时候她转学去二中了。”
转学？
记得罗芝芝也和家里提过她想转学，是因为自己这个朋友的缘故吗？
“您知道带初二五班的王老师是哪个老师吗？我也想找她了解点情况。”许一冉问。
尤华明：“是他们的英语老师，不过前不久她家有老人去世和班主任请过一周假期，下周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许一冉点头，她想起要帮罗芝芝送的花束，上面的贺卡写着：
“Dear Miss Wang:Be happy please！”
所以给王老师送花是因为想安慰她吗？
可为什么没有给一直帮助她补习功课的尤老师准备礼物？
许一冉将这个淡淡的疑惑压在心头。
*
饭吃到一半，点的百香果柠檬果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