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斌正色起来，“她的号码是多少？”
“发你微信了，这事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你不是就在那么，去找她一趟，看看什么情况，”老徐顿了顿，还是说了后半句话，“我担心她出事了。”
第六章 落定【4】寻人
挂了老徐的电话后，顾斌凭着记忆找到了杨倩文家，可敲开门才发现房子住着一对年轻的陌生夫妻，不等顾斌开口再问，对方快速甩下“找错了”三个字，然后就十分不耐烦地关了门。
杨倩文家境不错，十四年过去了，估计家里早就换了新居。说起来顾斌和杨倩文算不得是同学，倘若不是周依雪，他也不可能认识杨倩文，更不可能知道杨倩文家住在哪里。从宁西离开后，他跟自己班的同学都少有联系，更加不会知道杨倩文的消息了，来这儿也无非是碰碰运气。顾斌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所有的痕迹和企图都会被黑夜遮蔽，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先回酒店，等待明天的到来。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顾斌早早等在二小门口，砖红色的教学楼零星地亮着几盏灯，立在雾蒙蒙的操场后面，电动伸缩门横亘在那里，隐约能听到有戏腔传出，是门卫值班室的大爷起床了。
趁大爷打开窗户倒杯子里隔夜的茶汤时，顾斌走了过去。他自称是二小以前的学生，这次好不容易回来想探望探望张老师。
“哪个张老师？”
“教数学的。”
“噢～你说的张晓霞吧？来来，进来。”
顾斌从没在二小上过学，也不认识这个叫张晓霞的数学老师，无非是耍了一点滑头，笃定哪个学校都会有个张老师罢了。大爷给他倒了杯水，连连夸赞他有心不忘本，说能惦记着小学老师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见了，让顾斌在这耐心等着，张老师每天来得很早，看时间也快来了。顾斌的醉翁之意自然不在这位不认识的张老师身上，之所以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担心自己贸贸然直接打听杨倩文的消息会太显眼，万一惹出不必要的风波和闲言碎语，以后就难收场了。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他得抓紧切入正题。
“大爷，我当时的同班同学好像也在二小当老师，叫杨倩文，您认识吗？”
“你说杨老师啊，认识认识，没事还会跟我谝几句。”
“那太好了，我顺道也跟她叙叙旧，正好让她带我去找张老师，好多年没见了，一个人去还有点尴尬。”
“杨老师请假了，昨天就没来。”
“是病了？”顾斌试探地问。
“没听说啊，对了，我有她手机号，你要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顾斌煞有介事地记下大爷找出来的手机号，当着大爷的面拨过去，不出预料，杨倩文的手机还是关机。
“大爷，您知道她家里人电话吗？我晚点打过去问问。”
“那不知道，不过你问也问不着，杨老师前两天才跟我说，她爹妈前几天出去旅游了，两口子退休了也没啥事，闺女又没成家，经常在外地旅游。”
没成家？顾斌有些意外，他记得老徐来宁西见杨倩文那次跟她说过，杨倩文自称有老公，还准备要孩子，现在看来都不过是推脱的借口和理由。没人会无缘无故去撒谎，说假话无非是为了掩饰或者逃避，顾斌想，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杨倩文就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想起了什么。
大爷喝了口茶，往杯子里吐出几片茶叶，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道：“我想起一个人，卫宁路西头的一个什么美容院，那个女老板和杨老师关系不错，经常来找她吃饭，你可以去问问她。”
也算是有了个新线索，顾斌看到门口的学生多了起来，意识到再耽搁下去他就不得不与“张老师”见面了，只能假装接了个紧急电话离开，跟大爷说他办完事再回来。
「花缇亚美容院」是卫宁路上门面最大的一间美容院，顾斌本想从大到小依次走访，没有想到竟然一击即中，倒是给他节省了不少的时间成本。
“你找倩文啊，今天不是周二吗？肯定在学校上课嘛。”老板娘正忙着指挥人布置橱窗、挂新的易拉宝招揽客户，根本无暇搭理顾斌。
“她没去上课，手机也关机了，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和她住一起，可能在家休息睡觉呢，你给她发个微信，她看到就会回你嘛。”老板娘拍了几张店门口的照片，然后认真地发起了朋友圈和小红书。
顾斌双手插兜，站在旁边看着，等她按下了发送键，这才问：“她这几天去过昌塬吗？”
贴着亮闪闪甲片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她总算抬起头，好奇地打量起顾斌：“你到底是她什么人？”
二楼的休息室，顾斌做了自我介绍，和杨倩文的关系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前因后果介绍起来有些麻烦，顾斌索性凝练成一句话，说他是想通过杨倩文去寻人，这个人对杨倩文很重要，同时对他也很重要。
“嗐，搞了半天你不是倩文男朋友啊。”老板娘衣服上的工牌上写着 Bella，顾斌也不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叫什么，不过这也不重要。她略带失望地倚回沙发，忽而又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顾斌，“该不会是三角恋吧？还是最俗的那种，你喜欢她最好的朋友，她喜欢你。”
顾斌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解释道：“没那么狗血，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还嘴硬，普通朋友你能知道她去了昌塬？倩文也真是的，让我保密，转头却告诉你了。”
顾斌追问：“她什么时候去的？现在人在哪儿？”
“两天前吧，她来找我帮忙，说要去昌塬，本来我是打算陪她一起去的，她说不用，我店里也忙就没坚持。”
“帮忙？帮什么忙？”
Bella 告诉顾斌，两天前杨倩文来找她，整个人看起来忧心忡忡的，问她能不能找两个人陪她去趟昌塬，Bella 问去昌塬干什么，杨倩文说去要债，想找两个人装装样子撑撑场面，可美容院里大部分都是女孩，一个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能唬得住谁？Bella 想到她有个表哥在昌塬开了一家贷款公司，这不是正好专业对口么，于是去了个电话打好了招呼，还跟杨倩文说不用亲自过去，让她表哥那边找人去办就行了，可杨倩文十分坚持，非要自己跑一趟，Bella 本来是想跟杨倩文一起过去，但杨倩文一个劲说不用，加上店里正好有客人走不开，就随她去了。
到昌塬后，杨倩文给她来了一个电话，说已经联系到人了，跟她表示了感谢，还说等她回来一定请 Bella 吃大餐。直到昨天下午，也就是一天前，她收到了杨倩文的一条微信，说她已经回宁西了，太累了，准备好好休息休息。
“她是几点发的？”
Bella 翻了翻手机，把聊天记录调出来给顾斌看，通过时间推算，这条微信是杨倩文给老徐打电话之后发出的。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显然顾斌的凝重表情让 Bella 有些不安，她拨通了杨倩文的微信语音，无人接听。
“这都睡这么久了，该醒了吧？”Bella 泛起了嘀咕，站起来就要走，“我现在去她家看看，你要不跟我一起？”
顾斌叫住：“等一下，能把昌塬那边联系人的电话给我吗？”
“你要去昌塬？”
“对，现在就去。”
“那我和你一起。”
“不，你还是留在这里。万一她回来了，还要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顾斌和 Bella 互相留了电话，走到门口时，顾斌的脚步放缓，虽然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并不能了解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性格和品性，但他还是决定相信她，或者说，相信杨倩文。
“我还想麻烦你一件事，”顾斌斟酌着措辞，但想了想还是直截了当点好，“八个小时后，如果杨倩文还没回来，我那边也没有什么进展，请立刻去报警。”
第六章 落定【5】同化
暮色映出一片晚霞，小区门口「惠百乐超市」的铁皮招牌泛着琥珀光泽，旁边代收快递的架子上也被渡了一层金粉，从外面看起来亮堂堂暖洋洋的。超市的门上挂着一道透明的塑料帘子，光从帘子里成片地撒进来，跃过不规则摆放的货物，最后聚成了一簇金黄的光斑。
超市里没有开灯，女孩把小桌挪了挪，光斑打在桌面上，像是一盏暖黄的灯。女孩借着光继续在纸上刷刷地画着，画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走过去把轮椅朝光的方向推了推，然后继续坐下来安静地画。
说是超市，其实就是开在小区门口的一家便民小店。玻璃柜台前的通道被一张桌子和一架轮椅占了去，完全没有了多余的空间。周依雪的轮椅压在一张泡沫垫上，倾斜着一个不舒服的小角度，但她毫不在意，聚精会神地看着女孩画画。
女孩叫“媛媛”，今年已经十二岁了，是小店老板的小女儿，周依雪不知道小店老板姓什么叫什么，只是从口音判断是南方人，听说老婆是昌塬本地的，但后来离了婚，大儿子跟了老婆，他带着女儿单独过，单亲爸爸和单亲妈妈一样辛苦，对小店老板来说更是如此，因为媛媛不仅性格内向，还有智力缺陷，智商跟六七岁的孩子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