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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解脱_伏生三叠【完结】(4)

  顾斌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喝完了水又低下头接下一杯:“我没想瞒着队里,只是需要时间查证。”

  “查案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顾斌,咱俩搭档两年了,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这帮兄弟?是,我承认你顾斌能力强,有头脑,总是力挽狂澜、大局在握,每次立了功也不会少了大家的份,合着我们就配锦上添花,给你顾大队长鼓掌喝彩吗?!”

  站在顾斌旁边的陈鸣都差点被老徐的声波震倒,顾斌却屹然不动,就像套了层棉花,轻飘飘隔开了老徐的重拳。

  “现在里边什么情况?”顾斌发问。

  “情况?现在的情况是你隐瞒了欠条这个关键性线索”,老徐拍着桌子十分激动,“耿峰是谁?周建民的债主!耿峰死了,周建民就有重大嫌疑,而且周建民在案发当天和前一天都去过道丰银行!”

  顾斌总算是有些反应了,他紧握水杯,眉头微皱。

  “8 月 31 和 9 月 1 号?”

  老徐冷哼一声:“如果不是有欠条的线索,耿峰一个银行保安,每天少说能见到五六十个人,这要排查到猴年马月去?耽误一天,哪怕是一小时,犯罪嫌疑人都有可能从我们眼皮子下跑了,抢占了我们能掌握更多证据的机会,你身为队长,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老徐惯常喜欢上纲上线,但一番分析也是有理有据,语速连珠炮一样射向顾斌。

  顾斌快速走到电脑前,示意陈鸣:“银行的监控,放给我看看。”

  自己的义正言辞竟然被无视,老徐脸从黑到红,现在已经变紫了,嚷嚷着就要阻止陈鸣:“还看什么看!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周建民有杀人动机,而且还撒谎!9 月 1 号他明明去了银行,跟我说在海和镇,这是什么?心虚!”

  顾斌眼皮都没抬,又说了一遍:“放。”

  陈鸣夹在中间有些为难,旁边的小贾赶紧拉住老徐,出言安抚:“师父,你别着急啊,人都控制住了,不差这几分钟。”老徐还想说什么,被小贾硬拉到一边,小贾压低声音道:“师父,你这暴脾气好歹收敛点啊,这顾队发现欠条到现在也就四个小时,你就给人扣上一个隐瞒证据的大帽子,当然你是为咱弟兄着想,我完全理解,可咱不能落人话柄,还以为咱想抢功呢,都是一个队的,别传出去让外人看了笑话。”

  小贾的一番话让老徐冷静了下来,老徐气哼哼拿起了记事本,指了指单晓悦:“小单,你跟我进去,你记录”,又冲小贾说:“你去跟周建民的家里人聊一下。”

  顾斌听到老徐的最后一句话,眸光微动,看着电脑的眼神也有些失焦。“头儿,你没事吧?”陈鸣觉察到了顾斌的异常。

  “没事,继续。”

  8 月 31 日的视频里,能清晰地看到周建民在早上 10 点 38 分走进道丰银行,他径直走向耿峰,和耿峰交谈了几句,就走向柜台咨询,后来什么都没办理就走了,10 分钟后,他又回来了,又来找耿峰,两个人攀谈了几句,这一次耿峰先走开,周建民原地站了一会,看起来有些焦虑,看见大堂经理走过来,周建民急忙匆匆离开。9 月 1 日下午 1 点 08 分,周建民再次走进银行,耿峰在另一边工作,周建民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正好背对着摄像头,看不到他的表情,这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期间耿峰没有和周建民有任何交流,周建民离开后半个小时,耿峰也不见了。

  陈鸣在一旁解释:“昨天我们查过一遍监控,这两人的状态看起来很平常,跟耿峰说过话的不止他一个,那一片老社区就这家银行离得近,天天往银行跑的人也不少,所以就疏忽了。”

  陈鸣瞄了眼顾斌的表情,继续说:“后来知道了欠条的事,我想起来这个人,又查了一遍,发现他就叫周建民,徐队就把他带回来了。”

  “银行怎么说?”

  “周建民有一个账户,但最近半年内,都是小额进账支出,没有和耿峰关联账户的往来。耿峰 9 月 1 日从银行提前下班后,就没有再回去,后来又去了哪里,还在查。”

  顾斌点点头,眼睛仍然盯着 9 月 1 日的视频,“停,倒回去。”

  “欠钱确实有杀人动机,但也没那么绝对,可案发前还频繁出现在被害人身边,这就蹊跷了。”

  陈鸣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想一边操作着键盘,在准备播第四遍时,顾斌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双肩一松往后仰在椅背上说:“错了。”

  陈鸣没明白顾斌是什么意思问:“什么错了?”

  顾斌双手交叠,右手的食指不断点着自己的手背,半晌终于开口。

  “这个人不是周建民。”

  第一章 交错【3】直觉

  顾斌说不是周建民,陈鸣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不是周建民?不应该啊,这衣服和鞋一毛一样啊。”

  顾斌抬手在屏幕上指了指,分别是三个能看到正脸的人:“这三个人的视线能看到,去问问有没有人见过他,还有「陈记包子铺」。”

  “这跟陈记包子铺有啥关系?”陈鸣发问。

  “他右边衣服口袋里露出的半截塑料袋,是陈记包子铺的。”

  “是吗?他家包子我老吃啊,我怎么不记得这个袋子。”

  顾斌站起来朝门外走去,陈鸣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拽住顾斌:“你不去见见周建民?”

  “不用,老徐足够了。”

  “你去哪儿?”

  顾斌没有回答陈鸣,离开了警局。

  不得不承认,顾斌在看到监控视频的第一眼,也认为那是周建民,不管是穿着还是外形、坐姿,都和记忆中的周建民很像,只不过视频里的这个人更苍老。算起来,周建民今年已经 61 岁了,一个人的容貌、仪态可能随着岁月的流逝发生变化,但习惯却很难改变,尤其对于一个“老烟枪”来说。

  顾斌还记得高三那年开班级家长会,周建民罕见地出席了,一共三个小时的高考动员时间,周建民在全班家长、师生面前,来来回回进出了四次,每一次回来,都卷着一层烟味进来。周依雪拉了拉周建民的袖子,嘴唇一张一翕,顾斌的位置在侧后方,没听清周依雪说了什么,反倒是周建民的声音很响。

  “一个破逼学校还他妈不让抽烟了!”

  挤满了人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漫天的箭矢齐刷刷射向这个声音靶心,周依雪背挺得笔直,像是浑身扎穿了窟窿却流不出一滴血的稻草人。讲台上的班主任干咳了两声赶紧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周依雪仍然苍白地端坐着,仿佛只要松口气就会散成一堆枯草。周依雪是不会允许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垂下头的,这是她的体面,更是她的骄傲。

  周依雪曾告诉过顾斌,周建民 16 岁的时候就开始抽烟了,周依雪很讨厌烟味,而顾斌在这一点上和周依雪观念一致,仔细想起来,似乎除了这一点,他和周依雪,从没有在任何事情上从一开始就没有分歧的,即便心里是认同的,言语上也得互呛两句。少年意气好像等同于唱反调,在那个不用分对错的年纪,张扬个性比什么都重要,顾斌也是在很多年后才明白,他们曾当作立身之本的骄傲,原来一文不值。

  后来没多久就到了高考百天誓师大会,周依雪匆匆请假回了家,说是父亲心脏病突发被送进了医院。三天后周依雪回来上课,顾斌看到周依雪的右手上有烫伤的痕迹,她说是周建民不听医嘱执意要抽烟,她阻止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周依雪的闺蜜杨倩文提出想去探望一下周叔叔,周依雪只淡淡回了“不方便”三个字,便低下头埋进了习题册里,杨倩文讨了个没趣,瘪着嘴扭头走了。顾斌看到周依雪握着中性笔的右手指节泛白,笔尖狠狠地上下划拉,始终没有写出一个完整的字符。

  事情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发生变化的,又或者更早一些,周依雪和顾斌之间横亘着某种突然长出来的东西,任凭顾斌怎么跨越,都跨不过去。青春的挽歌随着高考的落幕而奏响,那个夏天仿佛冷得异常快,六月的雪下个不停,直到飘过又一个除夕,顾斌才承认终是殊途,再无归路。之后发生的事乱糟糟的一团,裹在冬日的迷雾里看不真切。

  顾斌陷在回忆里,后车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把他拉回了现实,红灯早已变绿,周围还是那个热气腾腾的夏天。

  顾斌发动车子,继续向前走。周建民即便是在心脏手术后都戒不掉烟,如果视频里的那个人真是周建民,在长达一个多小时静坐的时间里,他是不可能忍住不抽烟的,尤其是在内心慌乱的情况下,周建民不是那样冷静的人,也不是那样有自控力的人,但万一是顾斌判断失误了呢?十四年时间,足以成就许多不可能,何况是跟周依雪有关的事,顾斌从来不敢打包票,十四年前不能,十四年后更不敢。

  车子停在了农贸市场门口,顾斌下了车,往旁边一家名叫「贵友日用百货」的铺子前走去。铺子就开在农贸市场旁边,不大的铺面,门口杂七杂八堆着一些货箱。顾斌抬眼往西边看去,正好能看到「华威小区」斑驳的红色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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