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大，开着暖色调的光，张辰宿上身只着一件毛衣，显得清爽又利落。
周到站在门边，看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好。
他上大学后，他们一家就从以前住的院子搬家到了这儿 。
这个房间的配置是他们俩一起商量着布置的，不那么死板，周到以前就觉得他这个房间很好看，睡起来肯定很舒服。
她整个人双手张开，一下仰躺在他床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躺在上面，冬日午饭后，好像碰到床就能犯困。
周到打起精神，侧过头认真地问他：“为什么，你爸妈和秋收都说‘不容易’？”
不容易她明白，人潮汹涌，有些人可能只有一面之缘。而他们从九岁认识开始，见了好多好多面，一直没走散过，是不容易。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口径那么相同。
正常程序不应该一致刨根问底八卦一番，再祝福他们长长久久吗？
不容易算什么形容词。
张辰宿默了两秒。
他不是个做五十分就说五十分的人，说太简单了，也不容易让人相信。
上次他不是当着周到和他爸妈的面说了，坦白自己是从高中就喜欢周到，结果呢，似乎没人相信，连周到也跟个缺心眼一样，跟着他打哈哈说自己也是那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事出紧急，所以他说了，但现在呢，告诉她为了邀功？还是卖惨？
没意思。管他呢，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
人都在跟前了，别的所有都不重要。
“不容易。”周到又呢喃一遍，蹙着眉像在思考，催促着问他，“什么意思呀”
不容易的意思是，十多年的异地暗恋，谢谢你还愿意回头看看我。
窗外的飞雪和他白色毛衣一个颜色，一片一片像落在他身上，整个人似乎覆了层薄薄的清辉。
一条腿跪在床上，俯下身，在她五指张开的手心落下一个吻。
闭眼的时候，还是承认：“是挺不容易的。”
第54章
看着他的动作落下又起立，周到把手心握住，说一声：“抓住。”
她举起来给他看，意思是抓住了这个吻。
他们一起下楼，梁秋收问他们：“打牌吗，赢钱的那种。”
于是找来扑克，三个人坐在地上，靠着窗。
梁秋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个赌徒，说要玩大的。
周到也不手软，一打打到饭点，三个人没上桌子吃饭，父母们也不管他们，还把菜摆到他们的小桌上。
梁秋收见自己输得多，耍赖不再继续，转而说要打游戏，输了还是给钱。
赢自家人钱算什么意思，张辰宿忍不住了，呵她一句：“你掉进钱眼里了，张口闭口就是钱的？”
“你就说打不打。”
张辰宿笑一声：“来啊，你到时候别哭。”
游戏周到不擅长，她盯着屏幕给张辰宿加油打气，梁秋收几局下来，见打不过，收起手机控诉一声：“都欺负我。”
周到觉得她幼稚极了，学她爱模仿人的脾气，说一声：“都欺负我。”
张辰宿把收款二维码亮给她：“转钱。”
他收了钱，伸伸懒腰，在梁秋收幽怨的眼神下大踏步去了书房。
周到和梁秋收在原位置处看了会儿楼下的雪，又拿出手机拍雪景，梁向沿给她们拿了件衣服披上。
楼下行人渺小，像在雪地里撒了几粒芝麻。
梁秋收刚打开前置摄像头准备发挥今天妆容的最后用处，就听见张辰宿在书房里叫她：“梁秋收。”
梁秋收刚输了游戏，听见他哥的声音就生理不适，和周到自拍一张后转过头不耐烦道：“干嘛？”
“过来。”
“不来。”又拍一张。
周到说：“去吧，万一有好事呢。”
她哥找她有好事就怪了，“我呸。”
手一抖再拍了一张，也不管周到的表情到位没有。
周到看着糊成一团的照片，心想这拍的是什么，她的丑照尽在这兄妹俩人手里了，快速点了删除，催促她过去道：“万一送你彩票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梁秋收迟疑半晌，咂巴咂巴嘴，说了个：“走也。”起身走了。
二十多分钟后踏着小碎步出来，整个人兴高采烈，真跟中了彩票一样，扑在周到身上，激动地问她：“你知道？”
周到说：“我知道啊。”
张辰宿对于梁秋收来说，就是个冰冷无情的ATM机器，平常她没事发发消息哭哭穷，张辰宿为了让她闭嘴就会给她转账。
张辰宿也不知道她是真穷还是假穷，原话是他怕梁秋收用她那雕虫小技到处跟人赌博，别到时候债主找上门来了。
梁秋收抱着她不撒手，发誓道：“我一定会还给你们的。”
周到一摆手：“别，你哥借你的，跟我没关系。”
梁秋收一笑，故意把声音掐尖一点：“可我哥说的是：‘尽快还我们，不然收你高利贷’。”她重音落在“我们”上。
周到思索着挑个眉：“难道重点不是第二句吗？”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梁秋收刚刚输了游戏的心情得到抚慰，决心说点好话表达感恩，咂摸着问周到：“你想知道我哥什么黑历史之类的吗，我都告诉你。”
周到一拍手，这个感恩方式也太令人感动了，她可是道德小警察，严厉打击这种恩将仇报的行为。
但报复的人是张辰宿的话，可以再考虑。
周到考虑半晌，破釜沉舟道：“想！”
梁秋收摆着脑袋想了想，张辰宿那么多黑历史她居然一时想不起来，恨自己长了颗不争气的脑袋，好在最后灵光一现：“黑历史忘了，但告诉你个秘密吧。”
她话还没说出口先笑了一阵，笑完了才凑近周到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知道我哥特别喜欢带你走雪路。”
周到问：“为什么？”
梁秋收站起身，留个悬念：“你问他啊。”得了钱，报了恩，喜滋滋跑了。
张辰宿爸妈作息十分健康，完全是养生达人，一个小时之前就说他们先睡了。
梁向沿还来给周到说，她的房间跟往年一样一早打扫好了，让她放心住。
张辰宿在一旁听着，意味不明地幽幽看她一眼。
这一眼被梁向沿捕捉到，作为他儿子的头号敌人，也不去深究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先转身堵他一句再说。
“你尾巴别翘天上去了。”又给周到说：“他欠收拾，有事我给你撑腰。”
周到有了底气，笑嘻嘻说：“好，有事我来找阿姨帮忙。”
屋里安静，一楼只有书房还亮着灯，是张辰宿还在工作。
回来这一趟，她手里倒是没多少事了，倒是张辰宿，公司还没到放假的时候，靠韩述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他陪着打完游戏就进了书房。
周到脚步轻轻地走进去，这间书房和张辰宿家里的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一面大气的深色书柜，连桌面也是这个颜色，要是在里面开小差会觉得格格不入，是他爸爸喜好的风格。
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张辰宿听见脚步声，动一下鼠标，抬头看她一眼，说：“马上好。”
周到坐他对面，盯着他笔记本电脑背面，拿起根笔转着，嘻嘻哈哈道：“我没等你。”
“嘴硬。”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再说一句，“在开视频会议，先别说话。”
周到只能看见电脑背面，哪注意到这个，早知道的话她不会进来打扰他。
忙不迭点头，又比了个“嘘”的姿势，表示自己绝不出声。
张辰宿鼠标再一点，周到听着他们汇报年关工作，张辰宿只是偶尔“嗯”一声。
她松松垮垮地披着件外套，懒懒地趴在桌上，而他衣着整齐，深情专注，连余光也没落到她身上。
待了一会儿，或许是太过无聊，周到心生一计，趁着他不能
反抗也不能动弹，拿出手机明目张胆凑到他跟前狂按快门，给他拍了几张大头照。
周到从前往后划拉着照片，他的微表情从疑惑到无语再到暗含警告。
警告是吧，周到挑一挑眉，又凑上去狂拍十几张，还贴心地给他P了P图。
看他一本正经，周到恶趣味升级，拿着他的脸练P图技术。
下手一不小心重了，眼睛大得像整了容，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既然已经P毁了，周到干脆放大鼻孔把他P成猪头，咬着腮帮子俯下身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玩够了，她竖起耳朵，因为听见了韩述的声音。
好像每个人在工作中都会展现出不一样的一面，周到习惯性转起笔，觉得韩述严肃起来还挺有老板风范。
“老板风范”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冒头，随之腾空升起的还有她手中的笔。
——她转飞了，她玩脱了。
签字笔在空中跃起，伴随着周到惊恐的双眼，十分精准地从摄像头面前竖直落下，“啪嗒”一声，再弹起后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