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所有人都能看见有什么东西从老板那张脸面前飞速而过。
会议被打断,周到吓得大气不敢出,捂着脸在桌子上向张辰宿磕头,无声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韩述声音暂停,刚才跟着那团黑色视线从上到下也没看清楚,一脸茫然:“你那是什么东西?”
张辰宿面不改色,“我家狗,待会收拾。”侧身在视频之外把人脑袋摁住,磕得“咚咚咚”地别人还以为家里在装修。
韩述扬起眉毛,又低眉看了眼寄养在自己家的发财。小狗在脚边嗅来嗅去,丝毫不知道自己给人背了黑锅。
他同样波澜不惊,当着大家面道:“哦,那是要好好管管。”
韩述宣布散会,张辰宿合上电脑,用一个能把人刀了的眼神:“周喃喃,你欠收拾?”
周到自知错了,双手比个十字连忙说好话:“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转了。”
张辰宿弯下腰把笔捡起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两秒,回忆涌来,他忽地越过桌子扣住她脑袋在她额头上亲一口:“想转就转吧,转飞了我再给你买。”
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跟中了魔咒一样,周到被亲懵了。
笔不贵,但他的语气很豪横,像土豪张嘴闭嘴买房子那样,周到问:“你以为你是暴发户?”
张辰宿笑了,笑得莫名其妙,伸手捏她脸:“你怎么一点没变呢?”
周到听说过经常捏脸脸会变大,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挣脱两下,没挣开,她恼了,搬出梁向沿:“你再捏我跟阿姨说你欺负我。”
他放开手牵她往外走,“不急,待会再告状也不迟。”
周到撒腿就跑。
张辰宿没追她,慢悠悠在后面看她噔噔噔往上走。
别人问他第一次喜欢周到是什么时候,他都是张嘴就来,每次说的都不一样。
有天她脑子撞了两个包,他觉得挺对称就喜欢了;有次她背课文嘴瓢了,他觉得搞笑就喜欢了。
他还跟人说过,有天她转笔转飞了把他讨厌的人打了,他觉得这人虽然手笨了点但攻击力真强,怪喜欢的。
只有这是真的。
周到自从因为疑似早恋的问题被办公室约谈之后,决心要和他保持距离。
平时见了他也不和他说话,走廊上面对面碰见了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放学了也不和他一起回家,自己走自己的。
张辰宿心想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见了她照旧喊她,周到总是来一句:“听不见。”
就这么像冷战一样过了快一个月。
高三寒假依旧上课,有天课间,他站在走廊上,前一晚下了雪,厚度几乎要没过人小腿。
此刻雪停了,隔壁班的人也出教室来透气,站在胸那么高的铺了白瓷砖的墙前,世界入眼全是白色。
他站不远处,看见周到边和旁边一个男生说话边转笔。
那姿势一看就不标准,笔夹在两指间胡乱比个动作罢了,简直瞎转。心里数五秒,打赌她要转飞。
才数了两秒,笔果然飞了。
还飞出了墙外,落到楼下去了。
“啊呀,谁啊!”下面紧接着传来一声惨叫,声音像雪地里反射的光芒一样放大了几倍。
张辰宿探身一看,不仅是自己班的,还是他最讨厌的男生。
心想爱装逼的人活该被砸,周到也是厉害,神枪手都没她准,听这崩脑门的声音,简直力大无穷。
气出完了,表面假装看书,余光瞥见周到和那男生已经蹲下去了,生怕被楼下的人看见。
等骂骂咧咧的人走了,周到才一溜烟跑下去。
他以为她要追着人道歉,心想还挺有骨气,结果是去捡笔。
三楼高的高度,人站在楼下和楼上的位置对不准。
况且雪地松软,笔一掉下去就陷进去了,周到在雪地里弓着腰胡乱扒拉,头发下垂,茫茫白雪地里一抹黑。
她找那个男生帮她指位置,张辰宿看着上面的人一通瞎指,下面的人得了指令跟着瞎跑。
“哪儿呀,你好好指。”她叉着腰,满是不耐烦。
“那。”男生站在三楼,伸出手指,在空中随意点一下。
周到仰头:“哪儿?”
指一下:“那。”
仰头:“哪儿?”
指一下:“那。”
张辰宿在旁边看傻子表演一样,几乎笑出眼泪。
观众哪有直接参与进去的体验感更好,他用更大的声音对着下面的人说:“那。”
周到还在埋头扒拉,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他,头也没抬起来,不打算理他。
张辰宿兀自笑完,也转转笔,回头看一眼自己班上那群埋着头苦学的人,个个在成堆的书海里屏气凝神,一声不吭,一天话都说不上几句。
咂咂嘴,望一眼下面还在问“哪儿”的傻子。
突然就觉得吧,最近这日子,怎么就像生嚼白开水一样无聊。
他又看了几秒,探出个头:“周到。”
她不应他。
他又喊:“周到。”
“周到。”
“周喃喃。”
周到被喊得急了,看一眼周围有没有老师,确定安全了才直起脖子叉起腰:“干嘛?!”
“我下来帮你找?”
周到翻个白眼制止他,“得了吧,你想进办公室别拉上我。”
这次的罪名是什么?谈恋爱谈到雪地里去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在冰天雪地里呵气成冰,单手拽着一截垂落的围巾,怕掉地上。
“什么笔这么宝贵,我给你买。”
“滚。”
“我给你买十支。”
“滚。”
“二十支。”
周到觉得他烦死了,声音听着烦,人看着更烦,问他:“你以为你是暴发户?”
十多岁的少年哪容得了挑衅,一拍瓷砖面,张嘴就来,“我是!”
“给你买一百支。”
周到:“成交。”
张辰宿:“......”
她飞速爬楼梯上来,隔地远远的,喜滋滋地冲他道:“下周交货。”
张辰宿周末去进货,到了差点吐血,因为才知道她那笔五块钱一支,对当时的他来说是天价。
他自己都用的是一块钱一支的,谁是暴发户还不一定呢。
咬咬牙,预支了压岁钱,还是买了。
趁着人少托人把她从教室喊出来,周到像是没想到他会真买一样,还有些惊讶。
她两眼放光,边看有没有老师走动,边像见了商机一样眨巴眨巴眼得寸进尺,一个多月来终于主动跟他说了第一句话:“那……我还想要自动铅笔,你不会也买吧?”
差生文具多,他嗤她一句:“你想得美。”
突然听见老师高跟鞋走动的声音,周到一瞬神经紧绷,跟个惊弓之鸟一样生怕被看见,抱起面前的十盒笔转身就跑。
“诶。”张辰宿看着这个没良心的人的背影,在后面喊她,“诶——”
人居然还真回来了,因为跑着跑着拿掉了一盒笔,利落地蹲下从地上捡起,围巾一瞬沾地又起立,起身后跑得更快了。
张辰宿还在喊她,她头也没回。
“也不是不行啊。”张辰宿那天看着她背影,这么说。
第55章
张辰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径直走过他房间,对着背影说一句:“来我房间。”
周到打开自己房间的门,“阿姨说让我睡这。”
张辰宿说:“哦。”
很好说话地学她
的样子关了门。
不到一分钟敲门声有规律地响起,周到隔了扇门冲他喊:“张辰宿,我的行李箱!”
这人就是个人精,什么时候拿走的她都不知道。
张辰宿打开门,抄着手臂站在那,下巴点一点,“自己拿。”
谁拿过来的谁拿回去,周到转身就走,“你给我送。”
张辰宿还真乖乖跟在她身后,给她送回去。
只是连人也跟了进去。
周到凝视着她,又推他走,他不肯,“明天他们起床之前我一定回去。”
像下通知一样,说完就进了浴室。
洗漱完坐卧她床上,床单是新换的,但她在旁边的缘故,有股熟悉的气息。
北方有一点好,那就是睡觉刚上床的时候不会觉得被子冰冷,有暖气的缘故,被子是温暖和舒适的。
他说:“明明是我家,都没怎么见过这间房间。”
环顾四周,房间东西少,毕竟她一年也就来那么一两次,但该有的一样不少,还都是她喜欢的。
看他那打量的陌生眼神,周到翻个身,用手臂支着仰头,故意睁着眼睛问他,“你想我的时候就没在我房间睡过,比如上次回来?”
她脸上明显写着想逗他的几个大字,张辰宿睨她一眼,一秒握住她在上面的那只手,“我不仅睡过,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