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涟微顿,随即轻笑了下。
“对了,他还说——”
景音警惕:“他还说什么?”
“说我们的关系给他提供了灵感,为了促进员工们的精神交流,他决定研究一种双人互动晨操。”
“……”
景音骂了二十分钟。
到达满月公馆时,他们见到了有一阵子没碰面的方小芸。方小芸又拉着景音讨论了好一阵的账号运营,表扬她做的新视频数据好。
景音上周空闲时琢磨了一下视频内容,决定还是从珍珠岛入手,幸好王馆长这人虽然平时抠门,引进的海洋生物倒是种类繁多且稀有,于是她决定每期科普一种珍惜生物。
流量起来就能慢慢变现,收入都会投到小猪的放生计划里。
聊了会儿,就被裴涟拉去吃晚饭。
“先填饱肚子,等吃完饭给你时间聊。”
在座的几人都看出了他们两人之间关系的变化,相视了下,开始恭喜裴涟。
“终于把人家小景追到手了,这么多年,不容易啊。”王嘉一脸笑意。
景音没经历过这种时刻,感觉面上有些发热。
他们之中最开心的还是方小芸。她从大学那会儿就是俩人的CP粉,这会儿终于见到俩人在一起,激动地捶了好几下桌子。
“有人照顾你个臭丫头我就放心了。”她明显语气激动,“大学那会儿可把我气坏了。我都觉得你脑子坏掉了呀,甩人就甩人,还留下那样的纸条,不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啦。”
景音正浅口抿着饮料,这句话让她拿杯子的手一顿。
“什么纸条?”
“就是大一快放暑假的时候,咱们去打桌游还是唱歌来着……你先走了,留给前台一张纸条,让他们转交给你家裴总。”
可景音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那不是她给的。”裴涟温声说。
景音看向自己的右边,裴涟也正低垂着眼回望她。
“怎么回事?”她问。
“晚点告诉你。”
聪明如方小芸很快看出了这件事大约有什么误会。
“原来不是你给的啊。”方小芸摸摸下巴,“那是我误会了,以前还觉得你态度不好跟你吵架……”
景音自己还没搞清楚,只能先安抚她:“都过去了就别提啦。”
聚会结束后,两人刚一上车,她就扒着裴涟要听听这个故事。
竟然有人背着她以她的名义给裴涟塞纸条!
而且内容似乎还很令人恼火!
景音这么一想便有点生气:“是谁啊?是谁给你那样的纸条?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你没认出我的笔迹嘛?”
急死她了。
“那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打印机打出的一张纸。”裴涟回答,“大概写了一些,你讨厌我,不想再见到我,觉得我很恶心之类的话吧。”
景音的心冰凉冰凉的。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弄过那个纸条。”她拿出最真诚的态度,“而且,也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知道。”他笑着摸她的头发。
景音看着裴涟发动了车子。离开了满月公馆明亮的霓虹灯笼罩,马路上昏黄的路灯照射进来,显得裴涟表情有点黯淡。
“对不起。”景音突然说。
裴涟挑挑眉:“道歉做什么。”
“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总归你因为我受到了影响。”她坐回原位思考着,“之前你好几次没说出来的话,是这个吧?你决定出国的原因。”
裴涟沉默了两秒,才淡声应下:“嗯。”
“但这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他补充。
“所以到底是谁冒充我?”景音有点激动,“你既然知道不是我给你的,那应该很清楚是谁做的吧?”
他点点头:“嗯。是景钟宁。”
这个答案有点意外,以至于景音愣了两秒。
“那时候我才上大一,我记得我们没什么联系啊。”她仔细回忆,“那会儿她也没找我借过钱,按理说没恨上我才对。你确定是她?”
“你有对她说过你讨厌我吗。”
“当然没有!”景音连忙否认。
“那就是她。”裴涟很笃定,“她来海洋馆找你那次遇到过我,不止造谣了你有遗传精神病,还用开玩笑的口吻对我说,‘记得我妹上大学那会儿挺讨厌你的。’”
“……”
景音沉默了半天,郁闷地深呼吸了好几口。
这么一想,她知道景钟宁曾在KTV打过工。
裴涟出国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聚会,自己曾粘着点醉意当众调戏过他。等后悔想开溜后,裴涟跟着她出了包厢,两个人在走廊里还说过几句话,无非是她再一次把裴涟的表白给拒绝了。
最后她一个人先行离开,而裴涟应是回到了包间。
如果曾经他们去的是景钟宁打工的那家KTV,而又正好被她撞见两个人的聊天,那么去路上找家打印店打出一张造假的纸,再交给前台说是客人让转交的,这件事,还真能说得通。
“我没想到她从那个时候就讨厌我。”景音心底五味杂陈。
也许更久。从景绍良拒绝借钱,不,应该从景绍良介绍自己亲哥赌博时就开始了吧。
“‘讨厌’这种情绪是可以没有任何来由的。”裴涟对她说,“你不应该为别人的情绪买单。你只要问心无愧就可以。”
景音听进去了。她觉得裴涟的话很有道理,于是甩掉负面情绪,不去再想景钟宁的事。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华点。
“那你呢,你怎么知道她在说谎?”景音突然心情变好,“因为你逐渐发现我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不屑于做那些小手段?”
裴涟不说话。
“嗯?”她追问。
“因为我发现你其实很喜欢我,而且,一直一直,都只喜欢我。”
轮到景音不说话了。
“你怎么发现的。”她不知道他说的和她想的是不是一个意思。
“这个嘛……”裴涟轻声笑着,“我不能告诉你。”
景音发现这个男人真的很喜欢钓着她。她一顿软磨硬泡都没能让他说出为什么,最后只能归功于自己可能真的表现得太喜欢他了,或者他太聪明,连她的逃避都能一眼看穿。
日子一天天地回暖。
四月,季城已经满是春天的味道。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着杨柳絮,像把人带回冬天重温了一场雪,如果不是气温越来越热的话。
景音今天穿上了潜水服,因为余夏最近被杨絮搞得鼻炎犯了,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只能瘫在工位上和面巾纸共存。
她许久没穿潜水服,还有点不太适应。带头套前,她收走了靠在泳池边的唐凝的手机。
景音最终选定了唐凝来做这份工作。她果然学得很快,而且很用心,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的确很喜欢当美人鱼。
现在唐凝已经过了实习期,也经历了好几次水下表演。倒是景音第一次以潜水员的身份演出,她在心里重复着水下的走位,生怕等下失误。
音乐响起,景音先一步进入水池。她戴着护目镜,这次,终于看清楚了水缸外的样子。
观众席满满当当,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的面孔都在盯着她看,虽然依然有些模糊,但她能看见他们脸上洋溢的最纯粹的好奇与快乐。
景音也在头套里露出了笑容。
她忽然看见观众席边有个身影正不合群里站着。只一眼,她就辨认出是裴涟。
表演完毕,景音和唐凝从水池里游了出来。裴涟已经在岸边等候,唐凝看见裴涟,庄重地喊了声“师丈好!”,然后一溜烟地跑进了淋浴室。
离中午的休息时间还有一会儿,他出现在这里着实反常。景音摘下头套,看着连头还没来得及点的裴涟。
“怎么啦?”
“我有一个消息想亲口告诉你。”他手里拿着份文件。
“我也有消息想告诉你。”景音笑着看他,“小猪在野化基地适应的很不错,已经融入了基地的鲸群,照这个进度下去,两三年就能放归栖息地。”
小猪在上个月被移交到了野化训练基地,有动保组织和慈善会的护航,过程非常顺利。
“那太好了。”裴涟微笑。
景音问:“你呢,想说什么消息?余夏相亲第5次失败?”
“不是。”
“嗯……海豹馆那只怀孕的母海豹生了!”
“也不是。”
景音一惊,靠他近了些:“难道是……馆长终于要退休了?”
裴涟敲了敲她的脑门。
“珍珠岛的营业额翻了三倍。”
景音满眼惊讶:“真的假的!”
“嗯。多亏了清明节假期,天气回暖后,市民出门游玩的兴致提升,上周的财务报告终于比去年最高峰翻了三倍。”
看着他抿起的嘴角,景音慢慢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