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是第一个, 喜滋滋抢到一整桶,他把全部舌头伸出来, 抱着桶, 埋头苦吃, 连一丝缝隙都不放过。
山匪的队伍很长, 中间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只有队尾的小宝,他第一次见抢大仙儿的奖励, 面露难色。
原来抢大仙儿, 割的是自己的肉, 抢到的是妖精的金汁。
【找到了, 他们崇拜的东西】
在玲纳心里, 山寨的所有逻辑都连了起来, 构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晶玉和人肉,能帮助牲畜变成妖精。
妖精和修士一样辟谷,不吃东西,当然也不会排出东西。所以妖精修炼成妖之后排出的第一桶金汁,是妖精此生仅有的一桶金汁, 一只妖精一辈子只能排一次。
要是放在野外,这东西只有非常罕见的地方才能找到,十足珍贵。
山匪们三跪九叩,遵循吃啥补啥的原则,砍自己的肉献给大仙儿吃,等大仙儿们真正化为妖精,就一桶一桶地抢人家的金汁来给自己吃。
那些山匪们吃过金汁之后,受伤的地方就长好了,不仅长好,还长出犄角,长出牛蹄,长出狗鼻子!
就像刚进天甲寨的时候,一群豹子人、老鼠人、野猪人的模样差不多。
他们就是这么变成妖精模样的!
老六身上的伤口里跳动着牛筋子,他兴冲冲抡起砍刀,浑身都是劲儿,力气之大,只要轻轻一下,就能把铁笼砍弯。
还有个山匪拿犄角一顶,能生生把石头撞下来!
本该圈养的牲畜被人三跪九叩,本该好好的人非要把胳膊腿儿换成猪狗的。
人不吃牛肉,偏要让牛吃自己,而人呢?却吃它们的金汁。
是非颠倒,倒反天罡。疯了,太疯了,简直疯透了。
但玲纳知道,他们没有疯。
和圆妞的情况刚好相反。那女人是疯得过了头,显得乖顺无比。
而这些山匪,他们是太精明,精明得过了头,才看起来有些混乱。
因为他们崇拜的东西,不是什么妖精、修士。
是力量。
只是力量。
人和人之间,人和妖精之间,人和牲畜之间。只要力量大的,就是爹,就可以吮痈舐痔。
在获得力量这一方面,他们没有任何限制。可以用所有东西来换,用尊严,用兄弟,用自己的肉。
他们有的,就拿来换力量,没有的,就抢过来换取力量。
那些人大口大口地吃着桶里的东西,生怕剩下,只要别人比自己多吃一口,那就是自己吃亏,便宜了别人。
这么一想,没有比这些人的行为更符合逻辑的了,玲纳认为。
但这种画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丰收原本沉静的内心此刻波涛汹涌。
没资格抢大仙儿这件事,对她而言,或许是个好事也说不定。
此情此景,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移开眼睛。
虽然她没上过学,但她认为每个人从小就知道一件事,偷看别人拉屎是不对的,是耍流氓。
但如果是偷看别人吃呢?
挣扎了一下,丰收把胃里的东西吐完之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默默转开了眼睛。
玲纳还是稍稍有一点点恍惚。
现在看来,这个山寨很不错,非常有改造的潜质。刚刚还在撕碎别人肩膀的山匪们,下一秒就统一开始吃金汁。矛盾的行为和其中的逻辑十分融洽,顺畅且自然。
其实玲纳对这种行为持观望态度,但她并没有感到不适,毕竟这种行为有些罕见,值得观看一下。
嗯,看着有点难受,再看一眼……算了不看了。
玲纳最终选择闭上眼睛。
第一次看见抢大仙儿的人们都在呕吐,看惯了抢大仙儿的人们都在羡慕。
可是在这个山头上,另有一位无辜观众,承受了太多它本不该承受的东西。
一条蛇遥遥望去,尾巴尖在紧绷之中颤抖,身躯摇摇欲坠。
什么,竟然有人专门抢妖精的金汁来吃……
闻所未闻,简直丧尽天良!
这群弱小的人类为什么这么可怕,竟然能让它感到恶寒,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强者。
蛇精当然知道他们比自己弱得多,那群小小凡人,就算吃再多金汁也只是凡人,没有修为,根本没必要在乎。
但面对这种恶心的画面,强大如它也免不了会担心:
他们会不会把它抓回去,强迫它拉给他们吃啊?
也不怪它多想,主要是谁见了这种场面,不得怀疑一下蛇生?
不要吧,一想到别人会吃自己排出来的脏东西,而且还要伸出舌头把桶的边缘都舔干净,蛇精就感到一阵……
哕——
它在愤怒中眼前一黑,皮肤骤然松垮下来,身子像绳子一样软下去,整条蛇软趴趴瘫在草地上。
在视力完全消失的前一刻,蛇精看见一小截黑色毛绒的尾巴从余光里闪过,有点眼熟,像是猫的尾巴。
这可是在天甲寨,一群凡人的山寨。它堂堂蛇精,竟然在天甲寨被人抓了?丢死蛇了……
失去意识前,它的心情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来描述的。
不是吧,真的要被拉去造金汁给别人吃了,它已经几百年没吃东西了,它是真的拉不出来啊!
也不是拉不拉得出来的问题,主要是吃妖精的金汁这件事简直太变态了!它强烈谴责!
该死的徐修瑾,臭人,臭修士,臭脚精,都是他的馊主意,让它蛇精的一世威名就这么毁了呜呜呜……姥姥啊,谁来救救它……
天杀的——不要啊——
第83章 井
老六倒是爽了, 他把自己破掉的衣裳全都撕烂,露出身上越来越膨大的牛腱子,逮着谁就把谁的脑袋夹到腋下, 用来显示自己独一无二的力量。
被他夹住的人挣脱不开,脑袋充血喘不过气,就算这样,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现在老六风头正盛, 大家就算被欺负,也都得乖乖低头喊一声:“六哥, 六哥好, 六哥教训得好!”
老六最知道怎么欺负人,他以前就是这样被欺负过来的。
看到曾经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人都像耗子一样不敢吱声, 老六就装作亲昵的样子, 狠狠把他们的脑袋按下去, 然后宽容地表示:“哎, 自家兄弟玩闹,说什么教训不教训的。大家都知道我老六最讲义气, 以后有什么事, 尽管来找我, 哈哈哈哈。”
没等出斗兽场, 老六就几乎把看不顺眼的人报复了个遍。
除了一个人, 老六依旧恨得牙痒痒。
当初老六势弱, 别人欺负老六最多只是打两下,骂两句。稍微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但那个瘦秃子可不一样,那瘦秃子,他是真心想让老六死啊!
老六站在斗兽场的中央,往四周望去。
舌头塞满了老六的腮帮子, 鼓鼓囊囊像一条金鱼,他就瞪着一双因兴奋而肿大的金鱼眼,死死盯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抢大仙儿只差一个结尾,赢了的人谁也没走,都围在金大疤瘌身边拍马屁。
大疤瘌被哄得满面红光,拍拍他们的肩膀说:“好,好啊,都别走,赢的人每人挑一个婆娘回家!”
而凉棚中,两张并在一起的木凳子,上面一个人都没坐,但凳子面却莫名其妙地在颤抖。
咯哒哒,咯哒哒,凳子腿儿磕在旁边木柱子上的声音不小,吓得角落里一只大老鼠也开始咯吱咯吱地磨牙。
瘦秃子双手抱头,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伸到凳子外。他明白,老六肯定在外面守着!就等着让他跪下喊爷爷!
退一步讲,就算他愿意忍一忍,乖乖认下老六这个爷爷,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老六正在兴头上,谁知道那孬包会不会一时激动,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不行啊,瘦秃子越来越焦虑,一双老鼠牙实在痒得不行,他狠狠啃了两口凳子腿儿才缓解过来。
得想个办法挽回一点地位,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在天甲寨活下去。
瘦秃子料想自己在天甲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副田地?
凳子腿儿越啃越细。
他怎么也想不通。铁头怎么就被那么一个怂货给打败了?自己怎么就叫那玩意给欺负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丰收耳朵灵,悄悄告诉大家:“小心点,凳子底下好像有一只大老鼠。”
有人不信,说:“老鼠有什么好怕的,看见那边围着的人没有?别叫他们挑中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