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也就扒头去看:“谁?挑我干啥?”
“抢大仙儿赢的,给发媳妇。”她们也都在观望。
眼见金大疤瘌围着一堆人,一个个挑剔地冲着她们的方向指指点点,似乎在选货物。其中某个山匪还专门冲丰收的位置多指了两下。
丰收预感不妙,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过去,将老鼠这回事抛在脑后。
原来她也是抢大仙儿的奖品,丰收就说那金大疤瘌怎么非不让她上场呢。
丰收看着看着,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啪嚓!
奇怪的一声,把大家的目光重新拉回来。
原来是凳子倒了。
那张颤抖的凳子断掉两根腿儿,木凳整个倾倒在一旁,露出半个老鼠身子,模样和寻常老鼠大不一样。
周围先是沉寂了一会儿,然后就是阵阵尖叫。
“啊——大老鼠!!”
丰收对此见怪不怪,在混乱中闷闷地自言自语:“我早就说了有老鼠,你们都不听。”
尽管她没说是这么大一只。
老鼠脸上的毛发稀稀拉拉,看起来光秃秃的。他用布满皱纹的粉爪子抱着一根木棍,那似乎是凳子腿儿的残骸,一双长牙在木棍上蹭来蹭去,磨掉了大半截。
但他还不得劲儿。他就张开嘴筒子,牙根连带着牙龈一块儿蹭上去打磨。
鲜血顺着木棍流淌下去,他舒适地眯着眼睛,只顾享受,对周围的环境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老六寻仇的眼睛比鹰还要锋利,一下子就抓住那个身影。
他喜道:“嘿嘿,秃子,胆子不小啊,你还敢出来。”
瘦秃子这才从磨牙的兴奋中恢复清醒。
他的长牙噌地一下缩短,吓得赶紧把凳子腿儿扔了:“我不敢,我不敢!”
瘦秃子拍拍身上的土,拱着后背站起来,低眉顺眼地:“六哥,大家都是兄弟,是我不长眼,冒犯了六哥,六哥别见怪。”
老六才不吃油嘴滑舌这一套,他扛着大刀走过来:“谁是你六哥,你叫我什么?”
“哎,六爷爷,六爷爷好。”
瘦秃子急中生智,在老六抓住他衣领之前,想出一个点子:“六爷爷,我戴罪立功,有事情要告发。”
老六的气焰才刚刚升起来,哪能让他就这么轻易逃脱,一把揪住秃子脑袋:“你能立什么功?”
瘦秃子见状大喊:“当家的!大疤瘌!我有急事,至关重要的事要讲啊!”
丰收跟着瘦秃子的眼神转头,看见金大疤瘌往这边瞅,粗声粗气问了一句:“怎么了?”
老六手上没停,一边单手拎起瘦秃子的后脖颈,一边替他回答金大疤瘌:“当家的,他一个看守婆婆营的,也没出去过几次,肯定在说瞎话!”
急是急了点,但老六心里有谱,在金大疤瘌发话之前,他不敢对瘦秃子做点什么。
金大疤瘌摆摆手:“让他说,是不是真的,我自有判断。”
老六忿忿松手。
“听到没,快说,要是说不上来,敢叫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瘦秃子好不容易喘一口气,他脸上的老鼠毛零星冒出来几根,眼神躲躲闪闪,看着不怎么安宁。
终于开口说:“就是看守婆婆营的时候发现的。大疤瘌,我发现这几个女人里,有人病了,还瞒着您。”
“有这种事?”金大疤瘌脸色一横。
瘦秃子好像也不怎么确定,他嘴上说:“真的,我指给您看。”
但他没有目标,反而绕着凉棚一步一步地转,见到谁身上有不对的地方都要问两下。
“你脸上的痦子怎么回事,是不是害病了?”
“你怎么走不动道,是不是脚瘸了?”
被问到的女人连蹦两下表示自己健康的很,让瘦秃子越来越急,用自己的门牙细细磨着上牙茬。
走到一个人跟前,瘦秃子眼前一亮,他说:“找到了,就是她!”
他指着圆妞身上脸上的冻疮,有几处伤口已经化脓,黄水顺着干裂的脸皮流下来。
丰收一见他指的是圆妞,马上伸手拉住徐秀的衣袖,但她还是力气太小了,没拉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秀像老母鸡一样冲到圆妞身边。
瘦秃子喜滋滋地说:“就是她!长这个样子,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脏病?”
“当家的,我看今天好几个兄弟都表现不好,肯定是这女人传染的祸!”
金大疤瘌挥手让周边的山匪都散开,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圆妞。
她今天没有穿错衣服,扣子都整整齐齐扣着,头发也梳得顺滑,一看就知道是别人帮的忙。
但那张面孔低垂着,额角的头发都掉了,皮肤也烂了,脸上没一块好肉。只有那双眼睛,眸光沉稳安静,看着稍微正常些。
圆妞的脊背被旁边的徐秀压下去,徐秀替她解释:“当家的,她没病,她好着呢,就是生了点冻疮,过两天就好了。”
“冻疮?”金大疤瘌对这个解释不怎么满意。
“我是不是说过,害病的人要告诉我。”他慢悠悠地说,听不出来到底有多少怒火,“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处置啊。”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说话不顶用?”
徐秀说:“不是,不是……”
瘦秃子可不能让人有辩解的机会,他插嘴:“哎呀!大疤瘌!我想起来了,之前往锅里放老鼠的就是她!这娘们儿肯定疯了。”
那群山匪看圆妞的眼神都变了,几个胆小的,就算离她老远也后退几步,生怕自己染上病气。
金大疤瘌一步没动,像一座山似的稳稳挡在前面,不惧怕任何病气。
他说:“还生了疯病,谁知道会不会传染。好啊,铁头……不是,老六,你来说,病了的女人要怎么处置。”
丰收也问旁边的人:“病了的人会怎么样啊?”
玲纳也好奇地过来听一耳朵。
她们同时发现徐秀惊惧的目光,顺着目光的指引,看向斗兽场中央,那口井。
幽静,深邃,无论场上怎么闹腾,它都像一颗无所不知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所有。
老六说:“快,趁她还没死,快把她丢到井里去,千万别传染给大家伙!”
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得非常迅速,快到丰收只能听见几句轻飘飘的话,还有他们行动起来的呼呼风声。
“叫啥?圆妞?”
“圆妞啊圆妞,你生了病,咱们好心把你交给妖精大仙儿,是活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等到了底下,只许怨你自己不争气,可别怨上咱。”
……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丰收的脑袋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身边的人忽然上前。
素白的手指捏住徐秀的下巴,指甲尖泛着莹润的冷光。
玲纳的声音和以往不同,语调有些飘散,不怎么清醒似的。她说:“小苗是不是也生病了?”
徐秀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玲纳靠近,轻声哄她:“你说,小苗被丢到井里了,是不是?”
徐秀斜眼望着井口的方向,含泪点了点头。
玲纳耳边有根线突然崩断,她耳朵里好像有很多个声音在嘶吼打架,一会儿是大火弥漫,一会儿是海水漫灌,吵得她一点也不饿了,反而闷闷的,想要把吞掉的东西都吐出来。
【原来如此,那口井】
虽然是抢大仙儿,但妖精们一个都没出来,横腿老祖从进了天甲寨之后就没露面,原来如此啊!
井底下一定隐藏了很多东西,什么时候下去看看?
但是那个该死的横腿儿老祖,竟然完全没有出现,是因为胜券在握吗?它到底有什么底牌?它凭什么认为,天甲寨坚不可摧?
要怎么做,才能把天甲寨全部吞掉……
玲纳的思虑被强行中断。
她身子一歪,陷入巨大的眩晕中。
第84章 我是什么很贱的蛇吗
当玲纳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走在回婆婆营的路上。
她低头,自己手里还握着一只小手。
树影婆娑,暗红色的灯笼挂在枝头摇晃, 野草在两旁支棱着叶子,一路的景色都在后退。玲纳的小绿鞋踩在灰扑扑的地面,尘土沾不到她的袍子。
队伍里的女人们没注意她这边,还凑在一起聊天, 她们心惊胆战地拍着胸口,七嘴八舌讲述刚刚的抢大仙儿有多凶险。
玲纳从头望到尾, 一打眼看上去, 队伍里人数好像不太对,比来的时候少了许多。
她们说:
“我还以为第一个被挑走的会是这位玲妹子, 心里头替她担心了好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