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的两只脚动了动，却被一双胖乎的大手压下去。
徐秀训她：“就安安稳稳待在这儿不好吗，起码能活下来。”
丰收很实诚，她把自己想法都说出来：“胖姨，你肯定知道他们在抢什么，能得到什么，对吧。”
“他们拼了命在抢的东西，肯定比命更重要！再不去抢就来不及了！”
这么一想，确实有道理。
旁边四五个女人都开始交头接耳，躁动不安。
其中一个梳麻花辫的，完全被神秘奖励冲昏了头脑，她冲着金大疤瘌应声说：“我！我们也能上场吗！”
大疤瘌摸着胡子，斜眼看她，一见是个女人，声音就变缓了点：“你也想来抢，奥，这样啊。”
他整整裤子，好容易从自己的宝座上站起来：“正好，我还没上场呢，你就来和我抢吧。”
那身形，比山匪中最强壮的铁头更壮，像一座山。
他光是站在远处，就让麻花辫后退三步，一屁股坐回板凳上。
金大疤瘌不屑地发出嗤笑：“天甲寨最讲究公平，所有人吃的东西都一样，你自己去找找，还有哪里比咱们天甲寨更讲道理的？你们女人自己弱不禁风，打不过，还能怪谁啊。”
“想抢大仙儿，行啊，我给你这个机会，来抢，刚好我活动活动筋骨。”
不、不该是这样的，刚刚的小宝和米子，不就是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最后谁也没受重伤，皆大欢喜吗。
怎么换成她们，对手就变成金大疤瘌了……
也是，有机会就不错了，人不能挑自己的对手。
“谁要来啊？”金大疤瘌问。
丰收站起来，又站到凳子上，看样子好像和大疤瘌一样高了，但对方的手臂比她的脑袋还要粗。
不管怎样，丰收咬咬牙，几乎就要答应。
但是大疤瘌招招手，从身边的山匪腰间抽出一把枪。
“我金大疤瘌最爱讲道理。其实要换了别的兄弟，我是不用枪的。”
“但是你们啊，你们和我们这些兄弟的起点可不一样呐。”
他慢慢的抽出弹夹再按回去，确认子弹：“咱们讲道理，不是我金大疤瘌欺负人，要是按照男人的标准来选，像你们这么弱的货色，天甲寨根本不会收。这些兄弟们都是我从外边一个个挑选来的，而你们只因为是女人就进来了。要是就这样让你上场抢大仙儿，对兄弟们多不公平。”
“来吧，”他摆了摆枪口，“要是真的有种，就先从我手上逃出去，再光明正大地和我比试。”
“那样我就承认你也能和男人平起平坐，不然的话，难不成你想仗着自己是个女人就胡搅蛮缠？”
拿枪的人手臂稳健，姿势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个老手。如果丰收再往前一步，子弹就会穿透她的脑袋。
丰收退缩了，她早该退缩的，只是当时还憋着一口气，可就算五个她加起来也不是金大疤瘌的对手。
玲纳看在眼里，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不管赢了输了，都只不过一条命而已，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小。
当初应该选一个更有潜力的孩子才对，比如说，那两个男孩，小宝和米子的其中一个，都比这样无趣的小孩更有意思。
玲纳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捡到丰收呢，总是这么犹犹豫豫，没有一点魄力和疯劲儿。
“我来！”凉棚里另一个女人猛然站起来。
嘭——
血花在丰收面前溅开。
其中一滴血进入她的眼睛，融化了紧绷着的深棕色瞳孔。
金大疤瘌嫌弃地擦了擦枪口：“果然是个蠢货。我不是说了吗，没用的孬种就安静待着。要是多做几顿饭，多生几个孩子，还能留在天甲寨白吃白喝，多好。”
那女人倒在地上，伸出一只手，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声音：“你……”
金大疤瘌看都没看她：“喂，天甲寨可是最公平的地方，所有东西摆在这儿等你来抢呢，自己没本事，你要怪谁啊。”
“你呢，小女娃，你来不来？你们呢？怎么不说话？”
已经杀鸡儆猴过了，谁还敢应声？
肯定不会去，玲纳摇头，经过这样一次威慑，再往前一步就必死无疑。只要丰收还留存一点点理智，就不会故意找死。
而那个女孩在性命这一方面，总是偏向谨慎。
这件事赶快过去吧，她还想知道抢大仙儿的奖品是什么呢。
可当玲纳以为丰收不会有所动作的时候，女孩却动了。
不是拼着一股冲劲，蠢巴巴地去抢大仙儿，而是刚好相反。
丰收面无表情下了凳子，然后齐齐整整跪在板凳上，低着脑袋对大疤瘌说：“是我的错，”
她一字一句，颇有些真诚地说：“是我一时想岔了，都是我的错，别为难她们了。”
玲纳挑眉。
周围的一切嗡嗡作响，玲纳耳边好像也出现了徐秀的一句：“是我的错。”
刚进天甲寨的时候，玲纳就发现一个在痛苦中格外香甜的灵魂，她以为那只是个意外，就像一堆沙子里混入了黄金。可现在看来——
那个丰腴的身影，用低头讨好，护住疯癫的同伴、反叛的孩子。
这个瘦小的女孩，也用低头讨好，护住胆大包天的自己。
两句话重叠在一起。
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徐秀，就这样被塑造出来。
【妙啊】
好嘛好嘛，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果然没有找错人。
就算有玲纳的挑唆，天甲寨也按照它的既定逻辑在顺畅运行着。把人都塑造成同一个样子，明知道不对，却强忍痛苦欺骗自己，这样源源不断地生产苦痛。
她没选错，丰收就是她最优秀的观众，也是最棒的作品。
而丰收耳边，胖姨的教导和金大疤瘌的公平论调在轮流闪烁。
能吃就吃，能睡就睡，其他的什么也别说，也别想。
大家都吃一样的东西，你自己弱，还要怨谁？
对啊，这么公平，还要怨谁，还能怨谁啊。
金大疤瘌把这件事揭过，紧锣密鼓地宣布：“抢赢了的兄弟们！开笼子！”
包括老六在内，所有抢大仙儿赢了的山匪一哄而上，打开全部笼子，挥舞鞭子，把牲畜们赶到斗兽场的最中央，那座井边。
井边摆放着一圈亮晶晶的石头，大面积的流光溢彩，阳光经过晶玉反射到丰收的眼睛里，有点刺痛。
那些牛啊、鸡啊、狗啊，还有别的物种，在井边围成一圈，专门拣小块的晶玉来吃，嘎嘣嘎嘣，它们像嚼人肉一样细细地咀嚼、吞咽。
最中央是圆圆的井口，外圈是牲畜们低头啃食，再外一圈，那几个山匪齐刷刷跪倒，冲几只畜生磕头。
刚刚把牲畜赶过来的时候，山匪们用鞭子狠狠抽打在它们身上，可是不一会儿，当它们吃掉几块晶玉之后，山匪们就开始跪地磕头。
金大疤瘌带头，脑壳狠狠磕在地上，他教一句，剩下的人就跟着念一句：“大仙儿吃肉我喝汤，大仙儿吃我我遭殃。”
“大仙儿吃了我的肉，多强多智变神仙。”
“各路老祖，各路妖精大仙儿，前尘磨难你莫计较，今日送你做神仙……”
随着山匪们粗旷的嗓音，只听扑通一声！
一只鸡率先跳入井里，老黄牛紧接在后。
扑通，扑通……剩下的牲畜一个一个排着队地跳进去。
等到所有牲畜都跳进去，金大疤瘌才敢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井里，然后大笑说：“哈哈哈哈，好啊！成了！赢的人都来，拿你们的奖赏！”
终于能知道奖赏是什么了。
事到如今，丰收的脸色凉凉的，她已经不在乎了，不论是什么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以为自己会羡慕，会嫉妒，但她看着看着，面色逐渐不对。
眉毛越皱越紧，一张小脸嫌恶地缩成一团。
丰收实在看不下去，转身就开始呕吐。不是她心理素质不好，实在是——
眼前的画面究竟是什么玩意啊！
天甲寨都是一群疯子啊啊啊啊！
第82章 （含有令人不适情节） 天杀的——不要……
山匪们大喜, 他们跳着舞，唱着歌，嘿呦嘿呦地把十几个大木桶抬到井边。
木桶的把手上面绑着绳子, 抛入井里，然后山匪们就一桶一桶地抬水出来。
很正常的打水流程，丰收就是这么打水的。
但他们打出来的并不是普通的水。
那桶里面的东西一点也不清亮，而是发黄, 在阳光下金灿灿地泛着光。
金大疤瘌说：“这是大仙儿的金汁。都别抢，第一名先吃, 后面给我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