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_晴夕Victoria【完结+番外】(49)

  「司天监也不过是逢迎罢了。」盛云霖道。

  「是啊,所以朕的阿姊不信,朕也跟着不信。若不是有些旨意颁布下去时,需要借司天监夜观星象所得的名义,朕也不必留着他们。」陈煜道,「……可是三年前,朕却忍不住问司天监丞,能不能看出朕的阿姊在哪儿。」

  「……」

  「监丞说,长公主虽然摄政,但终归不是帝王,没有帝星,所以他也不知道哪颗星星会代表阿姊。朕只好建了这摘星台,亲自在这里看斗转星移。朕想,阿姊的星星,一定会很明亮吧?」

  「斯人已去,星辰也会陨落的。」盛云霖望向天空。

  太阳已经彻底地落了下去,深蓝与黛紫糅合的夜幕逐渐降临,月亮攀升上来,四周环绕着点点星辰。

  「贤妃怀孕时,朕一直期望是个女儿。」陈煜苦笑道,「当时她倒是惊慌得很,以为朕是厌弃了她,抑或者不希望她有个皇子。其实朕只是觉得……可能是阿姊回来找朕了,托生成了朕的孩子。」

  盛云霖不由得叹了口气。

  陈煜这样说,后宫的嫔妃怎能不多想呢?

  「后来朕才发现,并不是她回来了,是朕空欢喜一场。」陈煜回过头来,看向她,眼睛里似是带着泪,「不过,就算是她回来了,大约也不愿来找朕,更不愿认朕。」

  盛云霖的心里蓦地一疼。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当初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们四目相对,锥心刺骨的疼痛深埋在双眸之中。

  陈煜哽咽道:「我一直很想告诉她,我从来就没有不信她。」

  他换了自称,就像曾经对盛云霖说话时那样。

  「我这辈子几乎没有违逆过她的意思,就那么一次,希望她能意识到我已经成熟了,不再需要她的保护,可以独当一面。我希望她看我能像看一个男人,而不是一个孩子。

  「所以,我用了最愚蠢的办法。

  「我把她禁足在了未央宫,还对她说,她该好好休息一阵了。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好。

  「我知道我身上背着很多的责任,不可以任性,不可以过多地展露情绪,不可以凭借自己的好恶做事……唯独这一次。

  「我只是希望她多看我一眼……会发现,我已经长大了……」

  他到底该怎样才能说得出口呢?

  那深埋在心底的、日益痛苦的爱意。

  「可霍家那对父女,在朝堂上造谣她不愿放权、意欲谋反,又在宫中说我因迟迟没有亲政,与她不睦,进而厌弃于她。我太想在她的面前证明自己,刻意不再前往未央宫,甚至没有注意到宫中发生的一切。等到我发现时,未央宫已然付之一炬。」

  盛云霖闭上了眼。

  一字一句,宛若尖针刺进她的心脏。

  痛苦极了。

  「我知道她不会原谅我的。可我亦深知,她无比厌恶陈焱那般浑浑噩噩度日、又不断寻找华阳公主替身的样子。我不想再见到她的时候,还被她讨厌。可能只有到了若干年后,四海升平,江山有继,我才能允许自己去找她。」

  年轻的帝王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

  「我确实配不上她。」

  他就那样站在那儿,背后是漫天的星辰,他却孤零零的,孤单得连星星都要坠落。

  陈煜确实如承诺的那般,次日便将盛云霖送出了宫。

  彼时正是下朝的时刻,谢府的车马停在了宫外,直接从黄喜那儿接了人。谢斐见盛云霖神情颇有些恍惚,却也没问,只是让她坐到了自己身边来,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谢珏坐在他俩对面,道:「小嫂嫂,皇上是不是想念长公主殿下了,才找你进宫说话的?」

  「差不多吧。」盛云霖应道。

  「他今天早上做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谢珏道,「惊世骇俗。」

  「什么事?」盛云霖依旧神色恹恹。

  「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谢斐道,「皇上提了册封太子一事。」

  盛云霖蓦地抬头。

  「并非我之前有意瞒你,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此事。皇上今早在朝堂上说,昨夜长公主给他托了梦,梦里称皇长子有惊世之才,堪当太子之位。」谢斐的目光颇有些凝重。

  谢珏补充道:「我哥三年未归京,皇长子出生也就是八个月之前的事情,他不知道也很正常。何况当时皇上似乎对这个孩子没有那么喜欢,甚至皇子出生后还有些失落,所以大家也没太敢议论这件事,平时都不怎么提。」

  「我昨天见到那孩子了。」盛云霖道。

  「是吗?」谢珏一惊,「如何?」

  「看不出什么惊世之才。」盛云霖回忆了一下,「就还挺爱笑,也不怕生。」

  「所以,你是说,昨日皇上让你见了皇长子,今日就借长公主托梦的名义,提出要封太子?」谢斐的神情更加凝重了。

  谢珏亦蹙眉:「很奇怪啊。皇上明明算不上特别喜欢那个孩子,怎么突然就要封太子了?」

  「不知道。」盛云霖摇了摇头。

  总不能是因为那孩子见她第一眼就挺亲厚吧?

  陈煜之所以会表现出对若华的「不甚喜欢」,一小半原因大概是因为那些荒谬的期待落了空,更多的则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在霍琬的眼皮子底下出生的皇长子,只有遭受父亲的厌弃,不被朝野上下议论,甚至连远在京城之外的谢斐都没听过,才有可能在这深宫之中好好地活下来。

  盛云霖也不知道到底谁更可怜。仔细想了想,她自己都没人可怜,还是不要瞎去可怜别人了。

  马车行至谢府门口时,谢珏下了车,谢斐则继续送盛云霖回澈园。

  轿厢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盛云霖靠上了谢斐的肩,一言不发。

  沉默了一会儿,谢斐还是没忍住问:「皇上都跟你说什么了?」

  「三年前的旧事。」盛云霖道,「就是未央宫大火的事儿。」

  「……你自己怎么想的?」

  「没想好,但我还没有原谅他。」盛云霖玩着谢斐修长的指节,目光却不是很聚焦,「我现在就想跟你待一块儿,等把霍家端了,我就再也不管这些烦心事了。」

  「嗯。」

  「朝堂内外都安排好了吧?」

  「宫中禁卫军最近以演武为名,正加紧操练;影卫所也已经在京城四周各县安插了人手,一旦有异动,立刻朝天空发出信号。」

  「好,那咱们守株待兔便是。这也是我这个当姊姊的,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你决定就好。」谢斐静静地看向她,目光深沉。

  不知道为什么,盛云霖觉得今日谢斐看向的她的眼神和往日有些不同,对她说的话也有些不同。

  「谢斐,我都要委屈死了,你快抱抱我。」盛云霖朝他撒娇。

  如今一见到谢斐,盛云霖就觉得自己变娇气了。可是无论她什么时候,提什么要求,谢斐总是会回应她。

  谢斐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亲了亲她的侧脸。

  「你还在对他抱有什么幻想吗?!」中年男子厉声问道。

  屏风之后,身着凤羽锦绣华衫的女子跪在地上,双手握拳,眼泪无声地落下。

  「女儿不敢。」

  「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时间,可他是怎么对你的?他如今封了一个八个月大的孩子当太子!你还在后位上坐着呢,他就这般打你的脸!你还觉得他对你有什么夫妻情分?!」

  「女儿知错了。从此以后,女儿再不会对他有半分留念!」

  说罢,华衫女子重重地磕了个头。

  谢斐因大婚,告假休沐三日。

  明日便是谢府迎亲的吉日,宣大夫人一了心中所愿,请帖撒得满京城都是,京城中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皆准备好了贺礼,就等着去谢府喝喜酒。

  盛云霖在澈园试了婚服、头面和妆容,又详细核对了明日的流程。确保万无一失后,便让下人早早地熄了烛火,预备歇下。明日五更天便要起来梳妆,她可不希望自己脸上无精打采的。

  希望今晚有好梦。

  希望未来和谢斐在一起的每个日日夜夜,都有好梦。

  ……

  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澈园并不大,夜里又静,是以门口的动静很容易就传到了内院来。虽然传过来时已然微弱,但她却依稀听出了是熟悉之人的语调。

  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袭来,盛云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恐慌,急忙套上鞋子就往门外奔去。

  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大。

  「殿下!殿下!你开门——!」

  「快开门哪——!」

  「有没有人?!到底有没有人?!开门!快开门!」

  盛云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门外出现了披着黑色斗篷的兰草。她独自一人站在澈园的门口,手里提着灯,瞳孔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一见到盛云霖,她就丢下灯笼,死死拉住了盛云霖的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