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知道是你!救救皇上,救救皇上……」
盛云霖的心里瞬间就乱了。
她强撑着冷静下来:「你说慢点儿,他怎么了?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皇后给皇上下了毒!皇上如今已经昏迷不醒了!」
「……!」盛云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怎么会……霍琬……她怎么敢!」
「一定是皇上立太子一事,把皇后逼上了绝路,皇后才痛下杀手。如今宫内都被皇后封了,奴婢拼死才逃了出来!」
盛云霖在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陈煜会说,必要时会逼霍玄承动手;为什么陈煜会突然间封太子;为什么陈煜会让人把若华抱来给她看……
——他竟是在托孤吗?
他逼的人根本不是霍玄承,而是霍琬。
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就算被封为太子,又如何能威胁到霍玄承?恐怕霍玄承早想杀陈煜,只是霍琬不愿。他要逼霍琬下手,这样一来,皇帝濒死,太子年幼,霍玄承才会光明正大地造反。就算不造反,也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把自己的性命豁了出去,然后把孩子托付给了她和谢斐。
好啊……这就是她教出来的好皇帝!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知道顾惜!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他?这种把命豁出去赌的事儿,她分明也做了不止一次。
「走,我们立刻回宫!」盛云霖拉着兰草进了内院,她迅速换上外衫,去马厩牵了马,朝宫门奔去。
夏夜的风在她的耳畔呼啸而过,整个世界只剩下疾驰的马蹄声,与她胸腔里如鼓点一般的心跳。
陈煜……陈煜不能死!
她还没有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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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闪电刺穿了夜幕,紧跟着,闷雷声轰隆隆地传来。星月皆隐没在了漆黑的云层之中,不见踪迹。
盛云霖骑着马,在皇宫门口停驻。
守门的禁卫军将长枪交叉成十字,高声道:「何人夜闯宫门!」
「大胆!」兰草翻身下马,扯开了斗篷的帽子,「你们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兰草姑姑?宫门已经落锁了,此时不可出入。」
「睁大你们的眼睛仔细看看,这位是长公主殿下!」兰草急促道,「你若不放心,就去请徐尚宫来,否则冲撞殿下的罪责你担当不起!」
守卫严肃道:「兰草姑姑,你今夜是犯糊涂了吗?长公主殿下早就故去了。何况,皇后娘娘刚下了懿旨,说宫中遭贼人闯入,已经下令封锁了。」
「贼人闯入?」盛云霖冷笑了一声,「贼喊捉贼。」
她也不是没办法进去,只是未必要走正门。
正当她准备换走另一条路时,马蹄声忽至,竟有另一人朝此处赶来。
「盛云霖!」
挺拔的身影,熟悉的声音。
盛云霖恍然间回头,火把的光影间,谢斐翻身下马,神色焦急而又严肃。
她静静站在那儿。
他对她直呼其名的次数并不多,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该问他什么呢?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吗?
不。他既然出现在了此处,这个问题便已然是多余的了。
「你早就知道?」盛云霖面无表情。
「不知是今夜。」谢斐答道。
雷鸣声又一次炸响,震耳欲聋。
宫门前的守卫都愣住了。兰草,谢太傅,还有太傅口中的那个名字。
——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子,难道真的是三年前死于宫中的长公主殿下吗?
盛云霖骑在马上,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视线模糊不聚焦,周遭只剩下了火把的光亮。
「谢斐,不要拦我。」她的声音低沉而又危险。
「我没想拦你。」谢斐道。
他看向她的眼神。
太熟悉了,这样的目光。
冷漠,高傲,坚决,以及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愤怒。
那是多年前走出了掖幽庭的长公主殿下。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终于回来了。
盛云霖闭上眼,片刻之后才睁开。
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她转身,看向那高高的宫门,深红色的墙漆,明黄色的屋檐,黛绿的瓦片。
她所熟悉的一切。困了无数人一生的牢笼。
谢斐从袖中拿出了一份诏书。
「皇上手谕在此。」
在场的人,除了他们两个外,皆匆匆下跪。
「镇国长公主回宫,任何人不得阻拦。」谢斐一字一顿道,「开宫门!」
「是!」守卫慌乱地开了宫门的锁,拉开那黄铜门钉的铁幕。
盛云霖一扬鞭,头也不回地掣马飞驰而去。
谢斐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电闪雷鸣交加,隆隆声不断响起,而后,倾盆大雨忽至。
寅时三刻。
太阳还未升起,黑夜中不见星点。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快要停了,马车滚过凹处,飞溅起细小的水花和泥浆。
翟家的轿子里,翟闻涛对父亲道:「昨晚上那雷打得,都把我吓醒了。」
「夏夜嘛,多雷雨是正常的。」翟衍不以为意。
一转眼就这么多年了。如今儿子已升任从三品户部侍郎,他也老得该致仕了。要不,过几日就递折子吧?
像他这种干了大半辈子的官,在正二品礼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来,依据礼制,光是辞官的折子都得递上三回,皇上才能批的。
「儿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翟闻涛道,「今儿起床的时候,眼皮就一直在跳。」
「那是因为你昨夜没睡好。」翟衍笑道,「对了,今日你还要去太傅府上喝喜酒的,礼物都备好了吧?」
「那是自然。说起来,我和太傅还是同年呢。」
「你那一年科举,出了不止一位上三品的大员,是个盛年啊。」翟衍感叹道。
父子二人絮絮叨叨地聊着天。刚下过一场暴雨的夏夜,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气息,闷得让人莫名有些心慌。
马车快要行到宫门口的时候,车夫突然停了车。
「怎么了?」翟闻涛掀开帘子问道。
「回老爷、大少爷的话,前面排着很多大人的车,都堵起来了。」
「怎么回事?」翟衍皱起了眉,「你去前面瞧瞧。」
车夫下了马,小跑去前面问了一圈,没一会儿便回来了。
「老爷、大少爷,宫门没开呢!说是昨夜宫中出了事,皇后娘娘封了宫!」
「……!」父子俩皆一愣。
二人彼此交换了眼神,翟闻涛低声道:「我就说,昨儿那声雷太大了,一定不简单。」
「不可胡言。」翟衍谨慎道。
不知为何,他嗅到了一种极为紧张的氛围。这种氛围在四周无声地蔓延,忽然让他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一场盛大到整个京城都为之庆贺的婚礼,最终却血流成河……
等了好一会儿,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前方的马车才开始缓慢地动了起来。
「宫门开了!」有人喊道,「霍丞相进宫禀报,开了门!」
「霍相?」翟衍微微蹙眉。
那种不好的预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卯时正刻。
太和殿上,群臣汇集。霍玄承站在上首,沉痛道:「诸位大人,皇上昨夜昏迷,似中毒所致,太医连夜施救,然而皇上至今仍未醒来!」
话音刚落,朝堂上立刻炸了锅。
「怎会如此?!」
「下毒之人可已找到?」
「那我们现在……?」
「诸位同僚不必惊慌。」霍玄承道,「皇后娘娘一直在皇上身边侍疾,宫中禁军也已经在排查可疑之人了。皇上乃真龙天子,必定会安然无恙。然,皇上抱病期间,国事不可停滞,朝廷仍需运转,各位大人需更加兢兢业业才是。」
「丞相说得极是啊!」大理寺卿段严第一个接道,「吾等定当谨小慎微,克己奉公。只是,若有要事,仍需要一个主心骨进行定夺。下官恳请丞相带领我等!」
「等等。」谢珏站了出来,「段大人,你最后一句话说得可真是奇怪极了。皇上虽然中了毒,但有太医全力救治,皇后悉心照料,想必很快就能醒来。这期间,我等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你这番话说的,怎么像皇上一时半刻不会醒似的?」
「谢大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莫要随意曲解段某的意思!」
「好了好了。」霍玄承制止了段严,「段大人的意思是,有什么拿不准却又十分紧急的事情,可以暂报到本相这里,从权定夺。待皇上醒来,本相再报予皇上。段大人,你说是不是啊?」
「下官正是此意。」段严道,「许是刚才表述不当,让谢大人理解错了。」
谢珏蹙眉。
昨日深夜,兄长接了宫中人的消息便立刻出了门,直到天快亮了才回来,而且回来时浑身都湿透了,也不知淋了多久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