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之衍，我修改了下你的建议！”应子清对他笑，“我做了一个伏击圈！让苍凛把敌人引诱到伏击圈内，我们用弓箭射杀。来多少人，都不怕了……”
当着众位将领士兵，刘之衍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几乎是发狠似的，扣住她的脸，吻住她的嘴唇。
这个吻粗暴并且暴戾，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意。
应子清的痛呼变成一声呜咽，吞咽到喉咙里，可是她安静下来，任由他发泄。
方才督城，冰冷箭矢从他眼前闪过，刘之衍尚能冷静视之，此时，他只觉得自己后怕到指尖发抖。
他一丁点都不敢去想，如果看到应子清的尸首，他会如何。
来的路上，他在想，那样的话，他只会把摩罗屠了一遍又遍，再叫所有伤害她的人，一同陪葬。
可是，泄愤之后他又该如何？
血洗一族，他能把她换回来吗？
一滴苦涩的眼泪，悄然滑落，流进这个粗暴的吻里。
应子清原本觉得刘之衍只是恼怒，此时，却被他的这滴泪，苦得狠狠揪紧了心。
第96章 第96章太平
月影受伤了，刘之衍便抱着应子清，同骑绯云骢。
这似乎是合理的决定，唯独月影不这么觉得，那点小伤，不至于让它载不了人。但刘之衍做了这个决定，没人想反对他。
应子清回头，看了眼月影。那匹银光水亮的骏马，跟在其他马的后面跑。它向来是作马王，走在最前面的，因此摇头晃脑，不太开心。
应子清被刘之衍圈在怀里，趁着周围的人没追上来，她小声说：“我有数的，如果我感觉打不过，会放狼烟警哨。”
刘之衍淡淡地“嗯”了声，在她柔软发丝上轻轻一吻。
应子清动了下，示意他放松一些，但刘之衍换了个姿势，仍然紧紧将她抱住，舍不得放手。
刘之衍太紧张她了，紧张到有些可怕的地步。应子清微微叹口气，她望着前方，眼眸浮起些许忧虑。
大漠空旷，夕阳缓缓落下，千万道霞光，在金光灿灿的沙漠上铺洒开来，云霞烧出一片美轮美奂的金红。
一行行军队伍，在沙漠最亮的平地上，奔腾着马蹄，溅得黄沙飞扬。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有多英勇！”尘土扑面，捂不住苍凛的嘴，他兴致勃勃，“五十个骑兵，埋伏了二十个弓箭手！我的天啊，咱们这些人，一个人当十个人用，真是用到了极致。”
“我们先烧了一大把干草，熏出来的烟雾，把那群摩罗人给熏傻眼了。他们来放火的，结果火势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可不把他们搞迷惑了！”苍凛眼眸晶亮，越说越激动，“趁着他们犯傻的时候，然后爷爷我，用一面假旗帜，领着轻骑兵，故意跑到摩罗人面前晃一圈。他们以为我们要逃，就跟着我们追！”
苍凛说到最起兴的地方，眉开眼笑：“哈哈，‘伏击圈’这招真是绝了！我们在前面跑，只要摩罗人进入伏击圈，弓箭手躲在石崖上放冷箭，没有一个能活命的！这群摩罗人，亏得他们自称勇士，他们只知道防范脚下，不知道防范天上！”
应子清心情轻松，也跟着笑，她对刘之衍小声吐槽：“他怎么只说自己多么英勇，那伏击圈可是我想的。”
刘之衍听了，随口问了苍凛一句：“‘军行有险阻、潢井、葭苇、山林、蘙荟者，必谨复索之，此伏奸之所处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吗？”①
苍凛乍然被问了一句这么文绉绉的话，好似学生被老师点名，呆了半晌：“不知……”
“你不知道，应少傅却知道。”刘之衍淡淡道，“这句话的意思是，遇到各种地形，需要反复探索，因为这里最容易出伏兵与埋伏。应少傅知道，所以能举一反三，因地制宜，想出伏击圈这个招数。”
刘之衍难得开口，说了一大通话，就是想给应子清显摆显摆，苍凛不是觉得伏击圈绝妙吗？那是他的应少傅想出来的。
苍凛哪里听不出来，顿时被这护犊子的一通话，堵了下。他飞快扫了一眼，那暧昧同骑的一双人，心中又是无语，又是想笑：“太子殿下智谋无双，我早见识过，也很佩服。没想到，情深这一点，也不遑多让。”
但是说完，苍凛也有些羡慕。有勇有谋又如何，得有一个懂的人欣赏，才不枉此生啊！
刘之衍对他酸溜溜的话，置若罔闻：“不过，你们此次能成功，是因为沙漠平地开阔，摩罗人在平地上跑惯了，对别的地形没有防范。”
他动了动手臂，示意应子清：“知道了吗？你们这次能赢，是侥幸，下次记得多带点人。”
“知道了。”虽然无伤大雅，应子清还是受不了，“我随便吐槽的，你也替我找回来……小心别人把你当成昏君！”
“昏君又如何？你很讨厌？”刘之衍看着她。
应子清愣了下，摇头：“反正不喜欢。”
刘之衍好像很遗憾：“那没办法了。”
应子清：“……？”
苍凛不受打击，跟竖着尾巴的狼似的，还在对刚才一战滔滔不绝。
蔺德水尾随在队伍的末侧，听着苍凛趾高气扬的话，沉重的眼皮，也微微舒展开，整个人洋溢淡淡喜色。
应子清回头看着蔺德水，想趁着这个激动的时刻，跟他说一句，我们赢了。就如在开战前夕，她跟他说过的。
但蔺德水从头到尾没看她。
不只是蔺德水，旁的那些将领士兵，一旦接触到应子清投来的视线，眼睛闪了一下，慌张移开。看都不敢看她，遑论与她对视。
刘之衍独占她的姿态，太过张狂，无人敢触犯他的逆鳞。
摩罗派出的轻骑兵在漠骨嶂吃了一亏，仍然没找到弱点，于是放弃了两面进攻的想法。库沙把主力，放在进攻边朔城的城门，刘之衍的压力徒增。
每日清晨迎战，擂动的鼓声一阵接一阵，响彻云霄。
擂鼓声震动久了，本是激励战士的战鼓，变成了闷锤，一下下砸在大家紧绷的神经上，砸得每个人越来越沉默。
谁都不知道这场进攻与防守，还会持续多久。
虽然有太子殿下亲自坐阵，担忧城门被攻破的焦虑，像朵沉重的乌云，积压在每个人头顶上，叫人日夜不得好眠。
城中百姓正常生活，早就不能进行，每天都进行着战时的生活状态，每个人都在忍耐，精神疲倦不堪。
“已经过了十五日，运粮的队伍今日会来，我叫程飞护送过来，应该不会出差错。”刘之衍与应子清准备一同去查看。
“但摩罗没有撤军的意思。”应子清揉了下眼睛，只觉得有说不出的疲倦感。
“是。”刘之衍眉间亦是紧蹙，“我们连着捉了库沙的两个儿子，士可杀不可辱，库沙这次动了真火，怕是抱着不死不休的意思。”
“这个首领这么要面子？”应子清随口调侃一句。
刘之衍摇头：“不是面子的问题，他们这一族崇尚强者为王。首领若是失了威严，服了软，他就会压不住人心，会被其他氏族取而代之。”
应子清听得叹气，这么看，库沙只怕不肯轻言放弃。
他们这些健康的年轻人尚可忍耐，那些老的病的，还有幼童，还需要大量的药材和别的物资 。边朔城里，别说商店早就关门了，连运送贩货的商旅，特意绕了远路，根本不会到这里来。
圆堡里，默默悲伤的人群，整日愁困地坐在一角。旁的官员要么早早躲开，要么和谢言昭窦知微一般，做着力所能及的事。但他们所做的事情，到底有限。
每个人数着日子，等着摩罗人退兵。但过了十五天，战鼓的声音再度敲响，心中的盼望终于熄灭了，绝望重重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察觉到士气低落，每日，刘之衍会特意在城中，沿着街道骑马转一圈。他又是太子，又是统帅，他在城中出现，会给大家带去信心。
他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静神态，有种无言的笃定和沉稳感，给人一种依靠和安慰。
只要他在，边朔城就撑得住。
城门大开，运粮队伍排着队进城。程飞领着士兵，和运输军粮的官员一起，在前方向刘之衍报告军情。
听说有军粮送到，语兰和香巧也跟过来看热闹。
两人见运粮的小车是语兰车，嘀嘀咕咕在旁边聊天。
每辆语兰车由一个民夫推着走，他们用布巾裹了头，脸上满是厚厚一层黄土，五官都快看不清楚了。脚上一双鞋，早已经磨破。这群民夫一步一步，推着语兰车往前走。
“好辛苦。”语兰不由感慨，“原来是一脚一力，爬山涉水走来的。我终于明白子清姐姐为什么要献车了。”
香巧随口问一个民夫：“大哥，这个语兰车，好用吗？是不是比你们平常用的，轻巧一些？”
语兰也在期待民夫的回答，若是能省力，她们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