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_拙绿【完结】(72)

  她皱了皱眉心,挪开眼,回转了身。

  在寺里待的时候,总能让她想起自己于神仙注目下的恶。

  这种感觉很微妙,让她无法再次进去,直视和参拜。

  等了良久,崔陟从里面出来,一行人打道回府。

  马车中,崔陟提到:“从前你来时,我记得你带回去一本佛经。”

  沈净虞:“是。”

  “怎么不见你读过写过?”

  沈净虞瞥向窗外:“只是你没看见而已,何来说我不曾做过。”

  崔陟低笑一声,突然变了话锋,语出惊人:“方才有个小师傅说识得你。”

  沈净虞心猛收紧,眼睫颤了颤,庆幸背对着他,一息的失态不曾落到他眼中。

  很快她便想通彻。虽不知道崔陟会不会得知什么,可已经到了这时,即便知晓了又能如何。

  沈净虞恢复镇静,没有回头,语气平稳:“也许之前见过吧。”

  慧安寺一事后,崔陟似乎忙了些,两人白日几乎遇不见,时间飞快,短短半个月,疗程即将进入尾声。

  沈净虞纳闷,难道赐婚有变?可她前日还在书房瞥见了某些字眼,崔陟还要瞒她到什么时候,他在想什么应对手段。

  她着实等不及,不想坐以待毙,心道实在不行,她就亲手挑破。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件事要干。

  沈净虞近些日忙于两件事,一是苦于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珍珠凿空,她在府中没有可用的工具。二是得到装进珍珠里的避子药。

  她偶然在摊位上认识了一位木匠,今日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找他。

  沈净虞带着幂篱,迈进刘氏木作铺子,后院制作间,木屑味笼罩。

  “切割后挖空,再密合,这是最简单的方式。”刘师傅身为女郎,是家族最小的传人,仔细观察过后,给出方案。

  “能看出痕迹吗?”

  她对此有信心:“不细瞧看不出。”

  没有当即挖空,从刘氏木作铺子里出来,沈净虞思索下一步怎么做。

  一道她没有听过的女声,强势地、无可抵挡地传入她耳中。

  沈净虞愣在当场。

  她的确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但她喊的那两个字却重重敲在心间。

  黄鹂清脆的女声在喊——“管循”。

  沈净虞确信无疑,自己绝对没有听错,她红了眼睛,焦急地扭颈回头。

  只看到一对混入人群的背影,女郎紧紧依贴,挽着男人手臂,身旁男人身量颀长,一身白衣。

  第64章 阿虞!阿虞!

  隔着错乱人群,白色衣衫在眼前掠过,露出的半边眉眼,霎那间搅乱心海,“管循”的余音似乎还在耳畔。

  是他吗?

  很像他。

  心里有道声音在说着肯定的答复。

  ……

  肩头忽被人用力攒住,沈净虞痛得蹙眉,惊神间,温热的茶水泼了手指。

  身后罩着阴影,从身侧劈出手夺走她手中的茶壶,重重放在桌案,震得水渍荡出波纹。

  手被崔陟举起抓着,他看了一眼微红的手背,略略放下心,又看向桌面——一滩茶水堆在斜倒的茶杯下,还在稀稀拉拉顺着桌沿滴水。

  崔陟面上浮出薄怒:“你在想什么?”

  沈净虞丢了神儿般静静望着他,也不知是被茶水烫疼,还是因那个没有追到的人影。

  鼻子久违酸涩,眼眶立时起了红。

  第二次,她怎么就是追不到。她更不敢深思细想,迈出脚的刹那,产生了说不清的怯懦。

  她这幅样子太过戚戚,崔陟微怔,就这间隙,她已迅疾抑住神情,趁他不留神抽回手,转身一声不吭自顾收拾起狼藉的桌面。

  仅露着半截细颈子背对他,肩颈绷着执拗冷漠的弧度。

  崔陟收回手,看她默默动作,“如何出去一趟,就成了这个样子?”

  等到的是沈净虞的无言,他忍不住刺,“若是这般,以后就不要出去了。”

  明知他故意而为,但他在她心中的信誉实在低廉,他什么突发奇想,都要她来买单。

  沈净虞立时转身,一双微微泛红的双眼瞪向他,也不说话,她乱糟糟的,没有多余心力应付他。

  无声反抗和对峙,在他们间并不稀奇,惯有之事。崔陟甚而有几分喜欢,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因不满和愤懑平添生动。

  他欲软下态度,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最近两人关系和谐,犯不上因此闹矛盾。

  然而,不待他出言,沈净虞把浸湿的手帕捏在手中,径自想绕过落地屏风回里间。

  心绪难平,也让沈净虞对崔陟的排斥达到无法消解的高度,她现时看不得他。

  脚步很快,像是逃离。

  但她怎么能逃得了呢。

  手里揉成团的湿手帕被他扔了出去,细腕被他搦着一路扯进了里间。

  她一手的水,抵在他的胸膛,偏过头躲过他的碰触。

  这股反常让崔陟后知后觉,他停下动作,目如深墨,悬在上方寸寸审视她的表情。

  一个他不愿意去想的可能性,却在这此时,危机般呈现眼前,迫使着让他正视。

  沈净虞盯着墙壁上,她从前用瓷片划过的乱痕,良久,只听到他冷嗤一声。

  下一瞬,下巴被捏着扭过来,嘴唇刺痛,血腥铁锈味弥漫在唇齿间。

  他沉声,浓浓的不悦:“闹脾气到这儿为止了。”

  “还有算不得必要的两日,阿虞,我是想遵守承诺的。”

  沈净虞将血丝咽下,眼睫颤动。她突然有些崩溃,不知是那个久违的熟悉的眉眼,还是陪崔陟演到这里,着实到了尽头。

  她再等不及,言语尖锐:“赐婚在即,你要迎娶公主,何必还要缠着我不放?”

  崔陟面无表情,对她知晓赐婚一事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很久。

  在快速的思考中,他冷然的脸色甚至些微好转,揣摩是否这件事使她今日异常。

  他精简干练,轻描淡写,事不关己一般:“我拒了。”

  短短三个字,沈净虞耗费半晌才不得不相信其中意思,她顿时僵住,极细微的一丝遗憾

  和失落在眼眸划过。

  原先还想劝慰她不必为此忧心,却在看到她的神情后,霎时明白了一切。

  崔陟呵声,他抬高她的下巴,笑得阴恻:“你在期待什么阿虞?”

  想象破灭的沈净虞,逃避地躲开了视线。

  他瞧在眼中,加重了语气,冷声陈述:“你在骗我。”

  字字藏着利刃和危险,骇得沈净虞抖了下身子。

  他反像不在意,轻而柔地用手背抚过她的脸颊,欣赏她的表情变化,说了声:“没关系。”

  沈净虞却抖得更厉害,这可不是赦免,而是手起刀落前的暂息。

  不过一瞬,他攫住她的眼睛,目光闪烁着怪异的光芒:“阿虞,如果要骗,那就要一直骗下去,如若骗得不好,我可会惩罚的。”

  “忘了么,我说过我不会放你走,你要记得。”

  她感到十分溃败,无助且无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憋屈又难受,她不解:“崔陟,你究竟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四目相对,无声静默。

  崔陟离开了。

  毓院。

  身后落下一人,他只行保护职责,远远跟在暗处,并不近身,亦没有向崔陟传达言行的指令。

  “她白日去做了什么?”

  暗卫将沈净虞在街上的线路事无巨细地汇报。

  半晌,暗卫再次消失在房间内。

  崔陟冷笑。着急地拨开人群寻人,看见了谁,要寻谁。

  之前发生时,他还能将人押到她面前,让她好好看清楚,死了那条心。

  但今时今日,崔陟的预感无比强烈。

  在邰州,他早已收到京中急信,报管循在朝中现身。

  同在京城,崔陟自然知晓早晚要碰面。譬如明日,他就要会一会管循。

  他想到得知的管循消息,又有些兴奋,那又如何,沈净虞只能在他身边,而他管循也没有了资格。

  第二日,沈净虞出门时,她做好了与杨慵掰扯的打算,结果并没有如崔陟昨夜所说,门口的侍卫一如往日,未有阻拦。

  沈净虞来不及多想,朝着昨日跟随的方位,找到了门户。

  她没有追上上了马车的男人,脚下却未止步,隔着很远,看到那位女郎进了眼前的院子。

  拍了拍门扉,无人应答。

  沈净虞有些后悔,昨日的退缩令她心慌意乱,没有把握住时机,上前去问一问随行的那位女郎。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鸣心看不过去,于是,两人回到马车中,沈净虞决意要等。

  她一定要知道。

  静静流淌的时间,洗不去内心的紧张和慌乱。约摸大半个时辰过去,终于闻听到了耳熟的女声。

  沈净虞登时提着裙子下了马车,巷子拐角迎面走出来一位朱唇粉面,琼花玉貌的女郎,眉眼笑意盈盈,一袭粉裙映衬得明媚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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