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_拙绿【完结】(70)

  崔陟不以为意,投去的眼神就像沈净虞在耍脾气说气话:“那是你的孩子,阿虞。”

  他的阿虞如此善良,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骨肉呢?

  从三日前收到钱同山的来信,问候新年,并言说喜讯,钱同山喜得麟儿,夫妻甚喜。崔陟醍醐灌顶般,找到了他和沈净虞关系新的突破口。

  夫妻甚喜。

  三日来,崔陟反复思索,得出结论,有个孩子似乎确实还不错。

  既已决定不会放开她,人生几十载,针锋相对,刀剑相向总不是长久事。

  转变,一个拥有他和她共同血脉,能够带来喜悦的孩子,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崔陟很兴奋,只消想一想,那个像沈净虞的孩子,他的孩子,他和沈净虞的联结是从没有的稳固。

  沈净虞平抑自己的情绪,掐疼的手心带来清醒,她的语气变得缓和,少缺方才强烈的攻击性,嘲弄道:“你口中的重新开始,仍然是我必须无条件听从你,不能发出声音是吗?”

  和缓的、可以算作想要沟通的声音,崔陟也收敛了浑身不容置喙的强制欲,他挑了挑眉梢:“你说。”

  “我眼下不能接受怀孕生子。”

  他的脸色立即要变,在他发声前,沈净虞登时阻断:“你听我说完!”

  崔陟沉默,眸色渐深,耐着性子示意她继续。

  “我如果说现在就心甘情愿地接受,那肯定是在骗你也不会相信吧?”

  崔陟眉尾微动,没有说话。

  “再者,之前吃了那么久的避子药,怎么能如此草率就要生子。你我皆知,避子药对身体有损害,那现在这具身体到底何种状态,究竟适不适合怀孕,不能武断地下结论。”

  她的表情严肃,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崔陟面色已然如常,他沉吟须臾,“立即接受确实为难了你,明日我请大夫为你诊脉,我们再做打算。”

  他目光沉沉:“听话阿虞,我可以等你,但你不要让我失望。”

  沈净虞小幅度点点头,心里略松,面上没有表现,将才她紧张地背脊生出密密的冷汗,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暂且松缓。

  大夫诊脉时,沈净虞心情相对平静,她有七八成的把握,能拖延一段时间。吃了一年多的避子药,她相信大夫也会走稳妥的路子,不想承担没必要的风险。

  良久,“为了夫人与孩子的康健,最好还是先养一养身体,等到夫人身体充分适合时,再行将生子提上日程。”

  崔陟表情严正,“调养大致需要多久?”

  “短则一个月,具体要视夫人身体状况而论。”

  沈净虞长睫下垂,遮住眼里情绪。一个月,最起码至少还有一个月可以想办法。

  送走了郎中,崔陟吩咐鸣心:“去将今天的药煎上。”

  他又对沈净虞道:“不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沈净虞缄默不言,她现在还要尽心尽力地配合。

  每日两次的补药,搭配特地的食补菜单,沈净虞忍耐了几日,克制住想要扔掉倒掉的冲动。

  崔陟仿佛察觉她并不上心的态度,不知哪一日起,开始盯促她喝药,每次都要看她喝到碗底。

  沈净虞乖巧喝尽,不留半滴,她预算着再过几日,可以尝试向他提出旁的要求。

  但不至她想好的时候,崔陟有一天格外奇怪,从州衙回来时,全身上下无不在诉说着心情极差,甚至是生气。

  冷冷盯着她把今日份的药喝完,他蓦地冒出一句警告:“不要耍小聪明,阿虞,你答应我的。”

  沈净虞心脏猛地一跌,后怕地砰砰响,她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可仔细想一想,自己都没有想好要怎么做,他能知道什么。

  她索性也拉下脸:“我做怎么了?崔陟,你在州衙不开心凭什么向我发泄?”

  沈净虞睁着水亮的双眸,浮出每日喝苦药的委屈,微带娇嗔地控诉他:“你能不能学会尊重我。”

  阴沉的脸因为她的一番话晴了一点,只有一点,依然很难看。

  沈净虞心里狐疑,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崔陟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影响她的计划,她也不想关心,然而,想了想,好像也能成为巧妙的机会。

  她软下声线,问:“既然说重新开始,我自然记得,你若有烦心事,可以和我说。当然,你要是避着我,不愿诉说,那就当我没说。”

  这话成功让崔陟稍霁,他收梢周身的低气压,亲了亲她的头发:“好了,大夫说要少动怒生气。”

  她也没有想着真能套出什么,这股莫名其妙的气牵累到了她,沈净虞心道只好再缓几日。

  鸣心在帘外道:“沈娘子,可以汤沐了。”

  崔陟轻动眼皮的瞬息,沈净虞已经踏出里间,随鸣心去往净室。

  晨时,暖阳过棂窗照在妆台,沈净虞正对镜梳发。

  鸣心端着盥盆放到架子上,擦了擦手,忙不迭到妆台:“夫人,我来帮你。。”

  沈净虞吓一跳,回头诧异:“你怎么叫这个?”

  “大人要求的。”

  鸣心耸拉着脑袋,今早崔陟走前把她训斥了一番。

  沈净虞蹙眉,嘴唇嗫嚅,最终什么也没说。罢了,一个称呼,还是不要和他作对了。

  用过早膳,补药还在煎,半个时辰后,鸣心端着药碗回来。

  沈净虞憋着气一口饮尽。

  鸣心边收拾药碗,边道:“大夫约摸一个时辰后到府。”

  今日大夫来复诊,沈净虞发怔几息,她回过神,揉了揉额穴。

  崔陟不在府,大夫将诊断结果告知沈净虞。

  “夫人身子内里亏空,建议多休养些时候。”

  沈净虞心念一动,“一个月看来不是很稳妥?”

  “依照夫人现下状况,老朽认为可以再养个半月至一月。”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往回补道:“不过,这才过去半个月,也许夫人能够恢复更快也说不准。”

  沈净虞默一瞬,声调平淡:“明白了,多谢大夫。”

  足矣。她相信在州衙的崔陟也会得到这份诊断。

  鸣心忧声:“夫人,你还是要按时吃药,身子是自己的。”

  沈净虞不说话,苦笑一声,她也想,但是她有更不想做的事情。

  晚上,崔陟回来的时候,沈净虞已经喝过药。

  苦味在室内发散弥漫。

  他给她买了东西,除却耳铛外的珠宝首饰每样各一,眉黛唇脂妆粉也都齐全。

  “今日在街上看到的,给你买了一些。”

  沈净虞有想和他确认的事,对于他买的东西缺乏兴致,敷衍地瞥去一眼:“谢谢,我很喜欢。上午大夫来复诊,说我身子亏空,一个月可能不太稳妥。”

  崔陟神色不变,显然知晓,他将一堆挑选买回的东西交给鸣心,对她的应付了事暂且没有追究。

  反而回答道:“没事,不在这里。”

  沈净虞听不懂,什么叫不在这里?

  “什么意思?”

  崔陟不答反问:“想回京城吗?”

  沈净虞坐直了身,拿眼神问他,让他把话说明白。

  “至多三个月后,我们就回去。舟车劳顿,怀着孕太过受罪,等回京,到时候找御医给你调理。”

  沈净虞又惊又喜,重重放下了累日的忧虑。

  “你回去,我也只能跟你回去。”她认命的语气讨好了他,崔陟勾唇,她又问:回京是已经定下了吗?”

  崔陟捏了捏她的耳垂,“你不用担心这种事。”

  沈净虞便不再多问。

  她是极开心的,有了更多时间供她想办法,她不用再那么着急忧愁。

  至于邰州,还是京城,于她而言,并没有多大区别。

  补药和药膳,她都比前几日配合,反正拖延时间的目的的达到了,沈净虞想她还是要养养身体的。

  进三月,皇帝突发旧疾,眼见病重,卧病在榻的皇帝下诏,召皇陵中废太子妃和皇孙祁瑾回宫。

  崔陟因此忙了几日,沈净虞则出街私下打听各种隐秘的避孕方式。

  两个暗卫近些日盯得紧,她不敢进药铺,进展缓慢,好容易得知的几个法子,都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崔陟眼皮子底下进行。

  赏花会聚宴,沈

  净虞与官夫人谈话之际,特意提到避子药有危害,在养身体诸如此类的话术,倒是意外知道别的法子,默默记在心间。到她们争先恐后分享育孕经验时,沈净虞已经心不在焉,巧妙地引到别的话题。

  她到底没能去一次陵州,五月下旬,崔陟和沈净虞踏上回京之路。

  因沈净虞上回晕船严重,这次走的陆路,比来时多花了三日。

  沈净虞的生辰在路上度过,她是丝毫不在意。夜色四合,崔陟却抱着她来到客栈的房顶。

  弯月高悬,时不时挂在枝叶,化成天边的月灯。

  沈净虞有几分害怕,挨着崔陟坐,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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