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_拙绿【完结】(26)

  第22章 对准他的心房

  凉水裹挟的冷气在闱帐内、吐息间逐渐消散,崔陟默几息,放缓声音道:“上药。”

  被褥、衣服,整个过程她都在细微地发抖,几不可察,在他手掌覆上时才明显感觉到,一种颤栗后的僵硬。

  她的模样像只受伤躲在灌丛中的小兽,瑟瑟发抖,可怜的,被追赶的野兽寻迹发现,露出失措的惊慌。

  她害怕他。

  在这一刻毋庸置疑。

  崔陟敛下眸中神色,剜了药膏为她涂药。

  可她又出其意料的很顺从。

  是的,顺从。崔陟想到了这个词。

  不是隐忍的佯装,是极其字

  面意义上的顺从,即便他总有一种错觉,她会再下一时再难忍受跳起来逃掉。

  没有目的,只为了远离他,越远越好。

  片时,帮她涂好药,他拉回衣裤,扯起锦被盖在她身上。

  沉寂的无言。

  良久,灯灭了。

  沈净虞闭上眼,没有侧身,仰躺在榻,双手交叠放于肚腹。

  这么久以来,面对他时,很是乖巧的睡姿。崔陟在黑夜中默看了好一会儿,耳边有浅浅的呼吸。他知道她没有入睡,喉结滚动,似乎有什么话到嘴边,最终没能开口,又落了回去。

  寅夜。万籁俱寂。

  若有银光劈开了墨深的夜。

  沈净虞枯待至此,她坐起身,仔细地要透过暗色瞧身侧平躺的男人。睡眠中的崔陟眉宇不平,沈净虞忍不住想,梦里的噩梦希望是她带去的。

  身体和心理在同一时达到泛白的痛苦和绝望,她变得格外清明冷静。

  双手紧紧握住剪刀,尖锐而锋利的刀尖对准他的左心房。

  缓缓举起。

  找准位置,没有任何犹豫,折射的银光在某一瞬间照亮她坚决的面容。

  布满空洞的眼瞳里,又有着看似矛盾的兴奋和激动。

  穿过被褥衣衫,划破肌肤的声音十分动听,她使出全身力气,刺进血肉。

  手上的劲还没有用尽,电光石火,手腕被恨不得捏碎骨头的力道钳制住,下一息,天旋地转,身手快到沈净虞在黑暗中来不及反应。

  身体像是被猛兽张开的利爪扑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墙面,紧随着,方才还握在手里的剪刀已经架在细颈。

  立时割出血痕。

  血腥味充斥鼻腔,崔陟醒过神,看清了眼前的人,适才从澎湃而起的杀伐中清醒出来,爆发的杀意却如黑烟,占据了空气,彰显着存在。

  他收回剪刀,扔出床榻。

  胸前流动着血液,薄薄的衣料早被红色浸透,掩在、融汇于魆黑之中,却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唯有鼻端无法忽视的血腥提醒着并不风平浪静,更不是男女旖旎缱绻缠绵的风光。

  是血。是杀意。

  手里攥着的腕骨纤细,看着柔弱伶仃没有什么力量,可芊芊柔夷却能持凶杀人,温热滑过胸膛,是她不留情的杰作。

  崔陟望进一双无情的眼睛,掀嘴讥嘲:“你对我当真每回都下了死手。”

  她在发愣,眼神无法聚焦,虚脱般跪坐在床榻,乌发散落,整个人犹如神魂四散,仅披着空荡荡的躯壳。只有差点杀人的手还在止不住无规律地发抖。

  这一夜的尾巴,霁雪院灯火通明。

  没有去叫大夫,于久经沙场的崔陟来说这并不能算作要死要活的险恶伤势,他心里有份掂量。

  崔陟轻车熟路为自己处理伤口,反手夺剪刀时,插进去的刀尖翻滚而出,以致部分皮肉外翻。他面无表情地撒上褐色的止血药粉,任直冲头颅的锐痛蔓延。

  沈净虞还在床榻,失神看着床单被褥上斑驳横斜的血迹,看着刺穿破洞的锦被。她怕拉开被子会打草惊蛇,现在又忍不住想,没有这点阻挡,会不会成功。

  摊开双手,入目的是一道道一滩滩干涸的血,还有凌乱的伤口——因为用力,手指错乱了几道不小心的划痕。

  脖颈处喇开的裂口不深,血珠一串串冒出,滑落不及的就都堆积在伤口,成了一道长长的血痂。

  没有成功。

  可她做出了第一步。

  原来杀人也会产生兴奋。

  到这时,脑海里飘散的碎片渐渐拼合,隔着印上血印的闱帐,她听到了纱布撕裂的声音。

  眼睫扇动,沈净虞现在异常的平和,丢失了所有的情绪,静静等待所有可能的后果。

  上一回鲜血淋漓,其实也才过去不久。浓稠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的各个角落。

  扎好纱布,崔陟披上外衣,浸血的中衣团在桌面,山雨欲来的黑云笼罩周身。

  猝不及防,茶盏尽数扫落在地,手边的物什抄起就砸,巨大的响声使沈净虞肩头耸动,眼神变了变,不由抓紧被角。

  项青及柳梦秋鸣心三人立在门外,皆神情凝重。

  “我瞄见了好多血……不叫大夫吗?”

  白色的中衣像是在红色颜料里漂了一遍,特别是胸前,氤氲了大片的红。

  鸣心没有见过这等场面,转头看项青和柳梦秋皆不理她,还想再张口说两句,但听一声巨响,而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表面淡定再难维系,互望一眼,又都默契移开。鸣心左看右看,叩门询问的心思在两人强撑的纹丝不动中歇下了。

  不一会儿,碎瓷满地。

  在烛光中,像是开出了不一样的五颜六色的花海。

  盛满怒气的动作揭开了闱帐。

  沈净虞抬起脸,一张平静到死寂的脸。

  泄去的怒火轻而易举地点燃,鼓风似的愈燃愈烈,他勃然大怒,掐住她的脖子。

  指腹狠狠研磨她的伤,看到她吃痛地无法维持碍眼的死气沉沉,心里终于浮现一丝痛快。

  新鲜的血液重新从伤口流出,他的指腹渐渐染红,崔陟盯着流血的伤口目光沉沉。

  “再晚一步,你的脖子就被凿开了。”

  “阿虞,我真是小看你。”

  沈净虞一言不发,下一时,被拖下床。

  屋里的东西被砸得七七八八,地面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想走吗?”

  虎口卡在她下颌,居高临下地睥睨,仿佛她的命由他掌握。

  沈净虞死死咬住腮帮,血腥在口腔唇齿间化开。她绝不要在这个时刻向他展示任何怯懦和屈服。

  “从这里赤脚走出去。”

  第23章 笼中的鸟雀

  “从这里赤脚走出去,阿虞,我考虑放你走。”

  他的声音冷冽,不带情绪。

  秋意浓重,踩久了地面,从赤裸的脚底板渗进冷意。可她却似感觉不到,认真目视前面凌乱的瓷片。

  千万碎瓷像毯子铺了一条,她看着数不清的瓷片,下意识动了动脚步。怕崔陟发疯,怕他突然所谓的惩戒,她不相信他的话。

  宽大的手掌压在肩头,令她难以行动。

  沈净虞放弃了。

  从齿缝挤出甚觉可笑的两个字,回应他的提议:“考虑?”

  “你真的会放我走?”

  她简直毫无形象,贝齿晕上红色血迹,披头散发,血污点点,犹如游魂野鬼。

  此时冷冷而刻薄地看着他,盈满刺眼的嘲弄。

  不是他记忆里的,也不是他想要的样子。

  可那本应该出现的厌恶丢弃的念头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甚至,被她戳中想法,还陡然生起一丝兴奋。

  “崔陟,你为什么不去死。”

  平淡、恨意,两个感情浓淡似乎不匹配的词语一同出现在她的身上。平淡的语气竟比嘶声力竭还要令人震动,全然由恨意支撑,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浓郁的恨。

  他莫名笑了下,握住后颈迫她仰起脸,低头咬伤她的唇瓣,血液艳红了唇色。

  眼眸闪过癫狂的亮色,胸臆间翻涌出跃跃欲试。

  拎住她朝着瓷片压去,“还有没有花招,嗯?没关系,阿虞,你可以来试。”

  “利刺、尖牙,伤人的玩意,我会慢慢帮你拔。”

  ***

  她被关在了屋子里。

  从外面上了锁。封上了窗。

  像只关进笼中的鸟雀,失去自由。

  沈净虞哂,可她不早就失去自由了么。

  瓷片扫尽,忽然连下了几天秋雨,凄寒凛凛。屋里换上了毛毯,不知多久已经寒冷到烧起地龙。

  她的屋里不会有碳火,只有一扇她摸不到的小窗会定期通风透气。

  他拿了足有小臂粗的链子给她看,拽在手中一阵相撞的响动。链条连接锁铐,可以收缩的圆形铐圈,如他所言,加上厚厚的绒布,减少因强力挣扎或长久佩戴而造成的肌肤损伤。

  沈净虞赤足踩在地毯节节后退,一个踉跄,跌在床脚。

  惊惶的神色却令他愉悦亢奋,握住细瘦的脚踝,小巧玲珑的玉足踩到了他掌心。

  地毯熏得暖烘烘,光脚也已经不会觉得冷。可崔陟还是细致而温柔为她穿上罗袜,尔后在她恨恨的目光下,咔嚓扣上了脚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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