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_拙绿【完结】(25)

  次日早朝后,钱同山与崔陟秘语几句,将事情告知。

  把沈净虞放到霁雪院为的是防止她逃跑,同理,限制她的自由目的一致。

  宵小之徒何来胆子议论口舌。崔陟在回去途中思量许久,带出来也好,告诉他们这个女人归他崔陟所有。

  沈净虞显然和他想的不同。

  出门就要半施压,坐上去往忠义侯府的马车,她面无表情,不知道的以为去的是丧葬。

  崔陟捏住她的下巴:“别耍脾气,不想说话可以不语,也别想耍什么花招。”

  “我命人打了副锁链,你太娇嫩,需得加上软绵的绒布,才能不伤你的脚腕。你想试试吗?阿虞。”

  他就这样平淡自然地放出骇人的消息。

  沈净虞瞳孔震荡,恐惧逐渐具象,牙齿冷得几乎要颤抖。

  他目视她的害怕,扬起笑,手指温柔得拂过鬓发,声音很轻,像个哄任性发脾气不吃饭的小孩:“可以听话吗?阿虞。”

  从发丝滑到小巧圆润的耳垂,翡翠耳铛衬得她肤色如玉,指腹压了压耳垂上的软肉,感受到她似有若无的僵滞和颤栗。

  沈净虞极慢极慢地宛若木偶娃娃般机械地点头。

  她的脸色骇得更白,除了嘴唇,因为涂了唇脂,是格外惹人眼的红。

  偌大的让人兴奋的反差。

  崔陟眸色变幻,强忍住把它弄花吞掉的念头。拇指在唇畔克制地流连,嘴里夸赞:“真乖。”

  范惊邈几日前从笃武营顺利回京,从傍晚开始已经在这儿接待了半个时辰的宾客。他边捶腿,边腹诽他爹拿他当奴才使,哪有半点身为世子爷的待遇。

  “崔将军来了!”

  一听小厮高声,范惊邈来了精神,腿也不锤了,立马站起来迎出去。

  结果就见他手起刀落,眼都不眨斩下敌将首级的将军表哥,掀起车帘,正在搀扶一位容光潋滟的小娘子。

  他大惊失色,不过月余,他那孤家寡人的表哥何时美人在怀了?

  “表、表哥。”他说得磕绊,眼睛不受控制地放到仿佛在发光似的美人身上。

  美人面冷然,范惊邈想那不就是嫦娥嘛!那他表哥是吴刚?也还行,范惊邈暗自点头,他表哥力气比起吴刚肯定有过之无不及。

  心里想法偏到月亮,嘴上不忘问:“这是……表嫂?”

  崔陟不言语,叫项青把准备好的生辰礼献上。

  范惊邈见状挠头,视线时不时滑到沈净虞身上,她到现在一眼都没瞧他。心里有点新的想法,身份大可多的是,不过哪一个,跟到崔陟身边,就是将军府的人。

  崔陟同范惊邈去见忠义侯和长公主,走前把沈净虞安排在暖阁小坐等候,并派了四五个侍女小厮伺候。

  她知道他们会问到她,崔陟会如何回?还是轻嗤一声,不值一提。又有什么关系,总归不会是她沈净虞的身份。

  沈净虞没想到,这将是今夜她最为放松的时刻。

  片时后,崔陟返回暖阁,带她前往宴席。

  沈净虞如坐针毡,只感觉一息一瞬都漫长了好多。今夜,她像极了供人赏玩的精致玩偶。

  她很煎熬,只知道这场宴会很长,有祝贺,有舞乐,有闲谈。

  她记不太清,唯一有印象的是好奇的、打量的、鄙夷的各色目光,是耳中她到底是妾还是外室的猜测。

  后来,目光收却了,声音消失了。

  定然是崔陟所为,僵挺的背脊在他轻抚下慢慢舒缓。

  沈净虞在心里冷笑。没有他,她本可以不经历这些。

  走前范惊邈前去相送,和崔陟说了几句,挥手目送进马车,目光一转,看到一晚上兴致低迷的沈净虞,忍不住加了称呼:“表哥、沈娘子你们路上小心!”

  沈净虞没听清,浑浑噩噩过了宴席,她对于今晚弥漫痛苦的记忆甚为稀薄,潜意识地选择了遗忘。

  回到将军府,醒酒汤早早的备好,甫入屋内,鸣心放下两碗醒酒汤。

  崔陟端起碗一口气喝尽。他从不会让自己喝醉,杜绝任何可能的潜在的,夺走支配自己权力的物什。

  他的想法若是被沈净虞知晓,她会肆无忌惮地鄙夷,讥笑出声,人怎么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虽然没有醉,可酒这个东西仍能发挥作用,流窜在全身经脉,如在营帐与弟兄豪饮,战场的热血,一同激发些许暴戾因子。

  闱帐层叠堆落,削弱了烛火余光,昏昏黄黄,只够勉强瞧得清对方面容。

  衣衫解去,赤条条的肌肤像白色的纸张,印下烛火的影,晃动着,直晃得他喉咙发紧。

  酒有时候也是好东西,为人助兴。

  手掌握住她的腰,眼底暗火簇簇。

  “阿虞,给你适应的时间够长了。”

  前段时间不间断的伤痕和生病,崔陟不着急,等她彻底恢复身子。

  至现在,足够了。

  他终于把唇脂晕花,再一点一点吃进肚里。

  他的唇开始下移,沈净虞感受到他不同以往的状态,甚至钳住的力气都加了几分。

  想到他在马车里说的话,他的影子照射在帐子上,庞然大物般的凶恶猛兽,压在她上方,要将她吞掉。

  她竭力想要抑制住上涌的不安和害怕。

  “放开我!”

  她的反抗这一次没有获得任何暂停和缓和。沈净虞意识到什么,剧烈地想要挣脱片息,手脚束缚,她开始疯狂叫他:“崔陟!放开我!”

  她的挣扎激发他征服的欲。念,今晚长公主问及,提到要尽早给个名分,既带了出来,不清不白算什么。

  她抵触他!

  在这一时,他有着清楚的认知,比如他的欲。望,比如她的反抗。甚至想到名分,他还能想到那个男人。

  决心占有她到实施初步行动只有须臾。

  她痛得弓起身,全身心都在排斥。

  崔陟并不比她好受,痛意缕缕,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频生。他没有再进去,俯身亲抚她。原本已经掌握的让她意动的方法,在这一刻突然全部失灵。

  毫无办法,她的拒绝直接又坚决,折磨着两个人。

  指甲深陷他小臂,她没有力气地推他,五官因痛苦皱成一团。

  “出去!”

  泪水在眼眶积蓄,她痛到险要昏厥。就在这际,部分心神竟然能够异常荒诞地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感到高兴,这一次,她的身体没有背叛她。

  疯子!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她的脑子里装了那么多让她痛苦难过的东西!

  她好想把它们通通赶走,她一点也不想想,她为什么会思考!

  做泥塑木偶会不会比现在的她更快乐?

  终于,她的眼泪断了线似地滑落,一滴一滴,洇湿青丝床枕。

  她开始哭。

  没有出声,只一味地落泪。

  晶莹的泪珠是和血一样的温热,看惯血的崔陟却在此时怔愣。

  绞杀般的痛意让他放弃了尝试,崔陟伸手去抹她满脸的泪水。

  他的出去并没有使她的眼泪停止。

  崔陟皱起眉,检查她是否受伤,仔仔细细察看,泛起一点红。依据上回经验,问题应该不大。

  他略微松口气,亲了亲流泪的眼尾,声音残留强行中止克制的喑哑:“别哭。”

  一时无话,满室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沈净虞听到他下榻、出门的声音,少时,热水送了过来。

  泡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流挤满了她的全身。

  她看着自己的手臂,很久很久,修长的手弯折,想要触摸自己的身体。

  抖动的指尖刚刚接触胸脯,她就触电般移开,手臂砸得水面扑通飞溅水滴。

  手指抓住浴桶,她大口大口喘气,不敢看自己。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沈娘子不愿意出屋子去温池,只好在外间放上浴桶,怕热水不够热,柳梦秋去取热水了,鸣心来送衣服。

  鸣心把衣服放到衣桁,意外地听到里面沈娘子让她进去,希望她能帮她穿衣。

  几步绕过屏风。

  鸣心瞪大眼,双手捂住嘴。明明几刻钟前还是芳菲明艳的沈娘子,现在怎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之前虽然眼神面皮冷,可绝不是死水。现在,不知怎的,没有一丝一毫地生气。

  沈净虞没有让鸣心跟进卧房,她望着那盏灯发神,摇曳的影子化身张牙舞掌的毒蛇猛兽。

  她执起银剪子剪掉了最后的烛灯。合室魆黑,只有偶尔银剪折射的光。

  冷水澡冲得久,再回来已经陷入黑暗。崔陟点燃火折子,亮起一盏灯,行到妆台前翻药,抽出小屉,当看到挤满的药瓶药罐时略微顿住,他拿起左边第三个药膏。

  掀开帐子,沈净虞已经拥好被褥闭上眼。他提灯放到床头小几,扯起被子一角,沈净虞登时瑟缩,睁开眼。

  大眼睛圆碌碌的,满是受惊的慌乱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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