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_拙绿【完结】(27)

  白色的绒毛有几缕被挤出,他上下滑动锁链 ,满意眼前的成品。

  一双大大的眼睛破碎了光影,恨渐渐被惧怕代替。

  崔陟笑,手指抚在她眼尾,看吧,恨也可以不存在。不管以何种形态。

  “喜欢吗?”他咬住她耳垂的软肉,带着笑意轻语。

  “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他把玩她的手腕,食指拇指相合可以轻松圈住,瘦了么,量尺寸似的,崔陟来回捏着薄薄细骨。

  每摸一下就会不出意外地引起她的颤栗,她的身体瘫软,竟然使不上力气。眼眶的酸苦意被她咬牙压制,倔强地想要维持她都不知道是否还有必要的自尊。

  她的一切都尽在眼中,她越害怕,他反而越温柔。

  “这么不喜欢?害怕对不对?阿虞不想被绑起来是吗?”

  在重复性的问句,和拿起的逐渐逼近的手铐之中,铁链触及肌肤,沈净虞惊地缩回手臂,反握住他的小臂。

  薄红的眼眶,圆睁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微芒,没有他预期的妥协、恳乞,可又始料不及地触动了他的心弦。

  窗外寒雨瑟瑟,雨声混杂着风,削弱了室内咔嚓的声响。

  那副手铐脚铐放置在墙壁上。

  她每天睡醒,掀开闱帐就能看到的位置。

  ***

  在她不知几时的两个月间,落叶飘进了冬天。

  她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京城的湖中,惊起不小的波澜。可眨眼间,石子,沉了下去。

  崔陟携女眷参宴在一夜间引起全京城轰动,有人四处打听却无疾而终,但八卦的兴头却高涨。

  便是皇帝退朝后独自留下崔陟相问是何家女郎?皇帝愿做红娘,牵姻缘,左右赐个婚而已。只是得先知晓家世,若是相差远,也到不了赐婚这步。毕竟,他要赐就得是将军夫人。

  彼时刚被刺了心口的崔陟,坐在椅子上顿了几息。

  好奇和猜测的热情随着时间而消退。自那一夜,这女子人间蒸发似的又没了身影,仿佛那晚的出现是个错觉。众人闲话谈起此事皆了然戏笑,男人嘛,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娘子。

  从皇宫出来,崔陟看着对面暗自皱起眉,对面恰是同样刚出来的肃王。

  见到他,肃王挑起半边眉毛,邀请崔陟同车而行,崔陟婉拒,不欲多言,径自朝将军府的马车走去。

  肃王说起这段时日编造的各种版本,话锋一转,似笑非笑:“修院落,建亭阁,费这么功夫和心思,崔将军已经喜新厌旧?”

  “还是……不舍得拿出来,又藏起来了?”

  崔陟抬眼,距离沈净虞被关过去了一个月。最近秋雨阵阵,温度骤降,冬天一如秋天入得着急,屋里前日烧上了地龙,许是温冷交替,她身子有些不舒服。

  “王爷几次三番,是不是有些过于关心臣的后宅了。”

  肃王爽声笑,拍了拍他的肩:“闲散人员找些乐子罢了,元希你何必如此较真。”

  崔陟拨落搭在肩上的手臂,与他拉开距离,语气平淡:“明年五月的婚期,肃王若觉百无聊赖,不如好生准备自己的婚事。”

  在这京城没人认识她,她也不认识别人。沈净虞偶尔会想,死在这里悄无声息,没人在意有一个她不在了。

  沈净虞不知道,期间,长公主派人递过一次帖,邀她过府闲叙。

  毋容置疑,长公主给她发请帖,自然是因为崔陟的缘故。

  只是这帖子折在崔陟的桌案上,让小厮传话沈净虞不方便,自后,再没人还会提起她。

  除了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横跨秋与冬的时岁在沈净虞这里极度漫长。

  她厌恶他的每一次到来,推开了那扇她怎么也打不开的门。

  第24章 想出去了吗?

  “下雪了!”

  雪片纷纷扬扬,无声无息间,霁雪院的地面已经覆上白雪一层。

  鸣心喜出望外,激动喊出声,哈出的白白热气一溜烟地消散在冷空。

  她望了望上锁的屋门,咬咬唇,索性小跑到闭阖的冰纹窗下,伸手敲了敲。

  再敲一敲。

  “娘子!下雪了!”

  不多时,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在行走,鸣心紧紧盯着窗户,终于,从里面推开了一条两指宽的小缝。

  透过缝隙看到沈净虞,鸣心脸上立时扬起笑容:“娘子!快看,下雪了!”

  她仰面看着茫茫的天空,伸手接雪,雪花落在掌心,她旋即递上前,已经很快了,可惜到沈净虞看到时还是化了一半。

  窄窄的罅缝,框出有限的天地。

  她从鸣心苦恼遗憾的面容,移到那一小片能看到的场景。

  原来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

  无声无息换了颜色。

  窗户是前不久新钉的。

  先前只有高处一扇活动的小窗,门外的锁也只在几个特定时刻才由人从外打开,屋内是几近全封闭的空间。

  唯一能够得到喘息的片刻竟然讽刺到只有崔陟到来时才能拥有。

  他就那样在她面前推开厚重、沉闷的房门,光线自他身后打来,白灿灿神圣般的光晕是彻头彻尾的假象,他不是来救她的。

  他就是让她屈辱于此的元凶。

  晒太阳,听风声,这些人所共有之物,成了他的赏赐、恩典。

  这个认知随着日日关阖的门窗日益清晰,在她心间刻出难以磨灭的痕迹。

  临近年关,崔陟公务繁忙,那日已有七八日不见,他裹着冷风进屋,惯常的相对无言、视若无睹,他亦应对如流迫使她睁眼开口,尔后少不了按例的争执。

  在沈净虞不知多少次将他挠伤后,她的指甲被磨平了。崔陟亲自剪短磨得圆滑平整,甚至细心为她涂抹香滑手膏。

  结束后,她的双手搭在他掌中,崔陟来回逡巡自己的成果,让她瞧一瞧。

  沈净虞愣愣盯着,沉默不言。

  接近两个月,近似于暗无天日的幽禁,她强撑的那根弦第一回松动。

  沈净虞收梢话里的尖刺,放低声音,希望崔陟可以放她出去。

  “想出去了吗?”

  他宠溺地抚摸她颊侧,看到她浅浅颔首,唇畔笑意渐起,温柔开口:“不可以。”

  闻言,沈净虞眸光黯淡,垂下眼,被他抬高下巴。

  “不过——”

  指腹擦过饱满的唇瓣,视线黏着停留,崔陟附到她耳边轻语。

  沈净虞轰地头蒙,面容霎时间又红又青,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唇紧抿一线。

  他懒懒指挥:“阿虞,吐出来。”

  低声哄骗并不奏效,几次后,崔陟耐心告罄,捏住她颊肉,使她不得不张开朱唇,欺身找寻那固执的香舌。

  次日,卧房就换上了新窗户,特制的,钉了钉子,只能推开两指宽。

  寒冽的风吹在热气烘暖的面颊,混沌的大脑似乎变得清明。

  很舒服。

  她贪婪地深吸口气,冷气顺着腔喉而下,她被呛住,连声咳嗽。

  身体却不愿移开,雪下大了,一团一团,有一种她伸手就可以接到的错觉。

  太窄了。

  连屋檐都探不出。

  她摸不到接不着。

  鸣心知晓,急得跺脚,地面雪薄,且弄不好就是雪泥混杂,她四处张望,倏然眼前一亮,亭子的栏杆上堆落了小堆。

  “沈娘子,你等一等!”

  她踏着步子到凉亭,远离了沈净虞可以看到的视线范围,再次闯进翠绿的身影时,只见鸣心小心翼翼捧着手。

  “雪!”

  她的眼睛亮晶晶,将手掌心的小小堆雪捧到她摸得到的位置。

  傻里傻气的,一场雪罢了,又不是以往没见过,怎么就执拗地非要看一看,摸一摸呢。

  鸣心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轴,可能是沈娘子伸不出的手,落寞的神情,也可能是她感受冷风拂面时强忍的咳嗽。

  她就是很迫切地想要沈净虞感受入冬的第一场雪。

  指尖轻触,雪花就粘上来了。

  冰凉。

  松软。

  新雪很软,还没有结冰结块,软到几息间化成了水。

  手心的雪慢慢化开,凉丝丝的点醒了她,鸣心暗恼,哎呀,她犯了蠢,再过个三刻钟也就该用晚膳了,她应当去拿钥匙开门,这样就不用傻傻地在这窗缝里递雪了。

  钥匙在崔陟那里,每回送饭或是别的东西都要先去毓院请钥匙。平时都是柳梦秋去拿,但是柳梦秋丈夫前几日养死了两匹品相上乘的大宛马,皆因玩忽职守,渎职怠工。

  崔陟动怒,罚了几板子,赶出了将军府。

  柳梦秋今上午前去处理事宜,霁雪院就只剩鸣心和沈净虞二人。

  忘记了,不太准确,霁雪院外面还有把守的小厮。

  想到门口几个难以沟通的‘哑巴’,鸣心从鼻腔哼气,他们就只守在门口,除了崔陟的命令,旁的一概不听。

  鸣心将掌心的雪水拍掉,“沈娘子,我去拿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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